只剩下脚步声,一声接一声,在冷寂的巷子里回荡。
夜色浓得像墨泼过,雪光映着天边微微发亮。
积雪终于停了,久压的云层也慢慢退散。
月光从云隙里漏下来,冷得像是能把人的视线冻结在地面上。
那轮月亮悬在头顶,白得发寒,照亮了几个人嘴边呼出的热气。
陈越抿把烟递过去,三个人各自取了点上。
烟雾在寒风中很快被扯散。
他吸了一口,问鸽子市在哪儿。
胖子搓着那双冻僵了的手,回答时声音发闷:“东城肉联厂后头那一带胡同。”
脸颊上的肉几乎把围巾撑变形了,“以前是个菜市场,现在那些倒腾东西的都在那儿碰头。”
小老虎盯着陈越抿看,眼神里带着彻底的信服,嘴唇抿得很紧。
胖子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像是要把这股决心全写进骨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约的铁锈味,可能来自肉联厂的方向,也可能只是冻裂的泥土的气息。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响,走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到那片区域。
夜色浓得像墨汁泼过一样,但人影来来往往,比想象中热闹。
月光下,几个巷子口零零散散站着人,全都裹得严实,双手插在袖管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偶尔有人跺两下脚,大概是冻得受不住。
有几个人面前放着篮子,上面搭着破布片或旧衣服。
如果有人凑过去搭话,他们就撩起布角,提一盏煤油马灯,让对方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要是谈成了,双方一前一后拐进巷子深处,交易得悄无声息。
陈越抿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嘴角动了一下。
“这阵仗跟接头似的,够玄乎。”
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三个跟其他人一样裹得严实,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有人走过来了,压着嗓子问换不换粮票。
陈越抿摇了摇头,对方也没纠缠,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冷风刮过巷口,地上的雪被吹起来,沾在裤腿上冰得厉害。
小老虎引着陈越抿拐进那俩兄弟常待的胡同。
目光扫了一圈。
他朝着远处墙根下晃动的两个身影努努嘴:
“民哥,就他们。”
陈越抿的视线穿过夜色。
看见两个裹着厚棉袄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正凑近路人,嘴里吐出含糊的低语。
手在大衣侧兜里摸索几下,抽出几张纸片,借着袖筒的遮掩,和买家完成交换。
另一个提着一盏煤油灯,把篮子的口朝下倾,让看货的人凑着光辨认。
陈越抿嘴角往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