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还能下地走。”
赵大娘站在炕尾,手在围裙上反复搓着,干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是拼命点头。
浑浊的眼泪从她眼角溢出来,顺着那些刀刻般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这一辈子生了四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面前这个,前三个都在半大不小的年纪没了,一个烧死的,两个没的。
# 老伴离世后,郑家只剩她与小儿子相依为命。
乡下来的女人,大字不识,也没一技之长。
她靠给人家洗衣裳、当佣人,才把郑金宝拉扯大。
等到年纪再大些,没人愿意雇她了。
只能**靠着**邻里零星接济,再糊些火柴盒勉强撑日子。
她盼着金宝长大能挣钱贴补家用,可孩子腿却瘸了。
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好几次想一走了之,可一想到自己走后,残废的儿子没人照看,她又撑着这副衰老的身子熬下去。
直到陈越抿来了,这一对可怜的母子才重新看见了亮光。
“别哭了,吃肉!”
金宝和郑大娘愣住,抬头才看见几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屋里光线暗,刚才光顾着抹眼泪,根本没留意。
陈越抿从外面搬进一张矮桌,把用油纸裹着的羊肉和牛舌饼搁在上头。
“还烫着呢!金宝,大娘,趁热吃。”
“我从烤肉季捎回来的,热乎气还在。”
金宝睁大了眼:“民哥,这太多了,吃不完啊!”
郑大娘也连声说破费。
这些肉,她糊一个月火柴盒都挣不来。
小老虎和胖子也把手里的布袋搁在桌上。
“袋子里装的是野猪肉。”
“我民哥送你们的。”
金宝和郑大娘瞅见袋子里的肉,嘴巴都合不拢。
这少说也有四十斤啊!
陈越抿这才说起几天前上山打野猪的事。
# 金宝攥着那叠钱票,指节泛白。
赵大娘喉头滚动,眼眶里转着水光,嘴唇翕动几次都没能成句。
“民哥……”
金宝的声音像被雪水浸过,“这……够我们娘俩过好几个年了。”
赵大娘伸手来推:“跃民啊,你拿回去些,你自个儿也要过日子。”
陈越抿没接话。
他侧身避开赵大娘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雪地在脚底发出细碎的挤压声。
他抬手往院门口指了指:“虎子和胖子的那份,我另备着呢。”
“你们屋里冷灶冷锅的,这肉搁得住。”
他说着,目光掠过赵大娘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年关难过,你们娘俩别跟我掰扯这个。”
赵大娘的肩膀塌下去。
金宝垂着头,喉结上下滚动,那叠钱票被他捏得边角都起了皱。
他张嘴想说什么,声音还没出来,眼眶先红了。
陈越抿拍了下他的肩头,掌心落下去时带着力道:“别。”
就这一个字,堵住了金宝所有的话。
炉火映着墙面,晃动的光影里,几个人就这么坐着。
没人说话,只有木柴偶尔炸开火星,噼啪一声,又归于安静。
起身时,陈越抿从棉袄内兜摸出一卷钱,还有一沓粮票。
他没数,直接塞进赵大娘的口袋。
布料薄,那卷东西的轮廓隔着衣料都看得分明。
“您给家里添置些物件。”
他说。
赵大娘的手抖着去掏:“这可使不得——”
陈越抿已经转向金宝,把那卷钱票塞进他手心,合上他的手指:“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上我这个当哥的。”
金宝的眼泪终于砸下来,滚进嘴角的咸涩让他声音发颤:“民哥……你让我怎么还……”
“还什么还。”
陈越抿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兄弟之间,往后这话不准再提。”
他转身往外走,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歇着吧。
过两天再来。”
赵大娘跟着送出院子。
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冷得人牙根发酸。
陈越抿走出去几步,脑袋里突然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弦。
“接济困苦之人,功德点+800”
他脚步顿了顿。
身后两人都没察觉。
这也能挣功德?他抿了下嘴角。
这么说来,往后但凡伸手帮一把,都有进账?
三个人踩着雪往前走,谁都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