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街对面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听见门帘掀开的声响。

    什刹海的冰面冻得厚实,枯黄芦苇斜插在透明层里,像凝固的时间。

    雪粒砸在窗玻璃上,簌簌作响。

    陈越抿把菜单推给跑堂的,眼角余光瞥见木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喉咙里的热茶差点呛出来。

    那几个姑娘被小二领着,正穿过散座区往他这边来。

    “几位姑奶奶,实在对不住!”

    小二弓着腰,声音压得低,“楼上厢房下午就叫人订满了,小的弄岔了。

    您几位赏脸坐雅座成不?送您一碟脆皮萝卜皮!”

    林雯正跟同伴说笑,没留意角落里的陈越抿。

    她围巾上沾着的雪粒还没化尽,睫毛挂着细碎水珠。

    陈越抿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当年在阵地上,对面机枪扫过来他都没觉得后背发凉。

    这会儿胸腔里那根弦却绷得快要断掉。

    他转头望向窗外,野湖上几个孩子正拉自制冰车,鼻涕冻成晶亮的线,在脸蛋上晃荡。

    陀螺被鞭子抽得嗡嗡转,冰屑飞溅到鞋面上。

    天光暗得像泼了墨,雪却越下越密。

    那群姑娘在靠窗的雅座落了座。

    小二殷勤地擦着桌面,摆上茶碗。

    陈越抿的视线收回来,盯着杯底舒展的茶叶梗。

    他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的声音。

    一个穿灰袄的姑娘忽然往这边扫了一眼,又低头跟林雯耳语什么。

    林雯转过头来,目光与陈越抿撞了个正着。

    陈越抿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他端起茶碗,往她们那桌走过去,棉鞋踩在楼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冻裂的河面上。

    “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他停在桌前,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什刹海的冰车倒还是那些年玩过的模样。”

    穿中山装的那个年轻人在门口抖了抖肩,几片碎雪从领口滑落,落在地砖上化成深色的水渍。

    看模样也就二十六七,身量挺拔,几步迈进来的时候,个子高出屋里的食客一截。

    几个姑娘见着他,手里的筷子都停了,挤在一块儿笑盈盈地冲他招手。

    年轻人快步走过去,俯身跟她们说了句什么,满桌的笑声炸开,连邻座的人都扭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