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听见门帘掀开的声响。
什刹海的冰面冻得厚实,枯黄芦苇斜插在透明层里,像凝固的时间。
雪粒砸在窗玻璃上,簌簌作响。
陈越抿把菜单推给跑堂的,眼角余光瞥见木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喉咙里的热茶差点呛出来。
那几个姑娘被小二领着,正穿过散座区往他这边来。
“几位姑奶奶,实在对不住!”
小二弓着腰,声音压得低,“楼上厢房下午就叫人订满了,小的弄岔了。
您几位赏脸坐雅座成不?送您一碟脆皮萝卜皮!”
林雯正跟同伴说笑,没留意角落里的陈越抿。
她围巾上沾着的雪粒还没化尽,睫毛挂着细碎水珠。
陈越抿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当年在阵地上,对面机枪扫过来他都没觉得后背发凉。
这会儿胸腔里那根弦却绷得快要断掉。
他转头望向窗外,野湖上几个孩子正拉自制冰车,鼻涕冻成晶亮的线,在脸蛋上晃荡。
陀螺被鞭子抽得嗡嗡转,冰屑飞溅到鞋面上。
天光暗得像泼了墨,雪却越下越密。
那群姑娘在靠窗的雅座落了座。
小二殷勤地擦着桌面,摆上茶碗。
陈越抿的视线收回来,盯着杯底舒展的茶叶梗。
他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的声音。
一个穿灰袄的姑娘忽然往这边扫了一眼,又低头跟林雯耳语什么。
林雯转过头来,目光与陈越抿撞了个正着。
陈越抿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他端起茶碗,往她们那桌走过去,棉鞋踩在楼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冻裂的河面上。
“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他停在桌前,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什刹海的冰车倒还是那些年玩过的模样。”
穿中山装的那个年轻人在门口抖了抖肩,几片碎雪从领口滑落,落在地砖上化成深色的水渍。
看模样也就二十六七,身量挺拔,几步迈进来的时候,个子高出屋里的食客一截。
几个姑娘见着他,手里的筷子都停了,挤在一块儿笑盈盈地冲他招手。
年轻人快步走过去,俯身跟她们说了句什么,满桌的笑声炸开,连邻座的人都扭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