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围巾,挤在一把黑布伞下叽叽喳喳地往这边走。

    雪落在她们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她们也没急着拍掉,只顾着说话笑闹。

    笑声穿过风雪飘过来,脆生生的。

    陈越抿的目光在其中一张脸上停住了。

    那个人裹着一条灰色毛线围巾,露出小半张脸。

    眉眼却是熟悉的。

    林雯。

    他愣了一拍。

    之前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板着脸,嘴角紧紧抿着,仿佛那上面上了锁。

    他曾经以为这个人不会笑,或者笑起来和那张脸不搭。

    可现在她就在那伞沿下、在雪光里,对着旁边一个梳辫子的姑娘说了句什么,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人手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

    可陈越抿看得很清楚。

    那股笑意在她脸上铺开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他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那副紧绷模样,也不是在厂区路上擦肩而过时低垂的眼帘。

    眼前这个站在雪地里的姑娘,跟那些女孩子挤在一把伞下,笑得像个普通人。

    他站在自行车旁边,手还握着锁具的钥匙,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行人越走越近,笑声和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烤肉的香气从馆子门帘缝隙里涌出来,裹着孜然和油脂的焦味,和雪天的冷空气搅在一起。

    铁锅里的汤汁咕嘟声、食客们的吆喝声、杯盏碰撞的脆响,全从那扇挂着的棉帘子后面往外冒。

    炉子里的火苗舔着炭块,把馆子里的光线染成一团橙红色,透过玻璃窗上的霜花映到雪地上,像碎了一地的橘皮。

    林雯的围巾边缘沾了几粒雪,融了,渗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们一行人走到台阶前,她伸手去掀门帘,指尖碰到棉布的那一瞬,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抬起头。

    陈越抿正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肩头和帽檐上都落了雪。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斜长的影子,影子边缘被雪光映得发毛。

    林雯的手停在帘子上一瞬。

    周围姑娘们的笑声还在,有人说快点进去外头冻死了,有人挤着推着往门里涌,热气裹着香味呼地一下扑出来,把她们的头发和围巾都吹得飘起来。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低下头,跟着同伴掀帘子走进了那片暖黄色的灯火里。

    棉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晃晃荡荡的。

    # 三月的风裹着炭火气钻进门帘,那一瞬间像撞见玉兰花在枝头绽开。

    清冽的,亮堂堂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陈越抿愣在原地,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没松开。

    “同志,您几位?”

    跑堂的嗓音从柜台那边甩过来,带着铜勺磕碰瓷碗的响动。

    陈越抿回过神,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才挤出两个字:“三位。”

    “好嘞!里头靠窗雅座,您这边——”

    脚步声在前头引着路。

    陈越抿侧过脸,余光扫见门口那抹身影正往这边走,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他咬住后槽牙,快步跟上去,把自己塞进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

    窗外的光线斜着切进来,照见街上几个年轻姑娘的身影。

    林雯走在中间,挎着个布包,正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弯着。

    她们朝烤肉季这边拐过来了。

    陈越抿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跑堂的还在桌边站着,毛巾搭在肩上,手里的铅笔头悬在菜单上:“您三位是现在点,还是等齐人了再——”

    “现在点。”

    陈越抿打断他,抓起桌上那张油渍斑斑的菜单,举到眼前挡住脸。

    菜单边沿蹭着桌面,他低头念:“三斤羊腿肉,片薄。”

    手指翻过一页,“糖蒜一份,黄瓜条要新鲜的。”

    铅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声。

    “水萝卜也来点,热的牛舌饼一份。”

    他顿了顿,“手抓肋条,扒羊头,扒羊蹄,各一份。”

    窗外的笑声近了。

    “凉拌三丝,再来两斤二锅头——”

    他抬眼看了又看窗外,“烫一下。

    先做着,人来了再上。”

    跑堂的抬起头,胳膊肘撑着桌沿:“同志,您这量可不少。

    三位同志吃,怕是——”

    “不碍事。”

    陈越抿把菜单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尽管上。”

    跑堂的没再多说,撕下那张单子转身走了。

    陈越抿往椅背上一靠,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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