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这地方连一进的规制都算不上——就是个倒座房,前面搭了块空地硬改成院子的模样。
五百五十块,搁谁眼里都有点咬手。
可墙上那道线实在诱人,从供销社电网直接牵过来的,电费蹭都不用操心,夜里亮着灯,什么东西都别想摸进来。
更别提周围一圈全是供销社的仓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每天巡逻队踩着点过去,连只野猫都翻不了墙。
“魏主任,这院子我要了。”
魏金菊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了点探询的意味:“跃民,你真想明白了?五百多块,你爹妈那边……”
他笑了笑,截住对方的话:“我都单 ** 户了,还商量什么?这家我说了算,买就买。
当兵那几年攒下的,够用。”
说着,他抓起那只军绿色的挎包,拉开拉链,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几秒——动作慢了半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抽出一叠大团结,厚厚一摞,纸币边缘带着新钞特有的硬挺。”钱带了。”
魏金菊盯着那叠钱看了片刻,喉咙里轻轻“嘶”
了一声。
这么多钱,全搁身上,这人还真是铁了心要买。
她忽然想起中午在食堂听人聊起的事——陈越抿现在一个月工资一百三。
五百五十块,搁普通人家得省吃俭用好几年,可到他手里,不过是小半年的进项。
原本攒了一肚子劝说的话,这会儿全咽了回去。
她没再吭声,干脆利落地翻出过户的单子,笔尖蘸足了墨水,唰唰几笔签完。
最后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钥匙,黄铜色的,齿痕磨得发亮,递过去的时候金属碰着金属,叮地响了一声。
陈越抿接过钥匙时,朝魏金菊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脚一抬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车胎在碎石路上弹了两下。
他把钥匙塞进裤兜,掌住车把,两腿交替发力,链条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月光胡同在城东,从魏金菊家过去骑快些也要一刻钟。
车轮碾过一片积水的洼地,溅起的泥点沾上裤脚。
陈越抿没有减速,他从魏金菊那拿了钥匙,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下一步——再去找刘三儿。
那家伙手上有人,也有路子。
有了他和那帮兄弟帮忙,房子这事儿,规模上怎么也该够看了。
哼出的调子断断续续在风里飘散。
二十多年的老曲子,他自己都记不全词儿,只图个顺嘴。
蹬车的腿又加了几分力。
风声擦着耳朵过去,胡同口那棵 ** 子槐树越来越近,拐过弯,就到了刘三儿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前。
他正抬手要敲。
门板从里头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三儿弓着腰从门槛里冲出来,背上趴着一个人——那个矮墩墩的婆娘,他媳妇,平日里嗓门大得像铜锣,这会儿脸皮泛着灰青色,嘴角挂着一道白沫子,整个人软塌塌的伏在他肩头。
“咋的了这是?”
陈越抿脚步一顿,手掌还悬在半空。
刘三儿抬头看见他推着车,眼珠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位爷,您这车能不能借我用用?我送她上医院,就一躺!这死婆娘吃豆饼吃出毛病了,让毒给撂倒了。”
陈越抿没接话,几步走过去,伸手搭在那女人手腕上。
指腹下跳动的脉搏细得像蛛丝,时断时续。
“来不及。”
他收回手,声音放低了些,“最近的医院骑过去也得半小时往上。”
刘三儿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红。
这个男人平日里脸上挂着的永远是那副硬邦邦的表情,谁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淌下来,划过腮帮子,滴在媳妇耷拉下来的手臂上。
“爷,您就送一段路成不?”
他喉咙里带着哽咽,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啊。
这婆娘,她当年对我有恩情。”
陈越抿心里动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女人脸上——矮墩墩的身形,五短身材,脸盘圆得像块发起来的死面团,说不上半点好看。
可刘三儿这么个大老爷们,竟然哭成这副模样。
换作旁人,到了这个年纪,老婆没了,换个说法叫喜丧。
升官发财死老婆,多少人嘴里念叨的三样好事。
以刘三儿的本事,续个弦,找个齐整些的,哪是什么难事。
可他没这么想。
“行了。”
陈越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