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琢磨着得抽空会会那个老刘——看看他手里那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条线上摸过来的。
“你说的老刘,祖上真是宫里的?”
他语气里带了点试探,“干的什么差事?”
胖子叼着烟,眯着眼吐了口雾:“给皇上家盖房子的,正经工部出来的匠人。”
“匠人?”
陈越抿眉头一挑,“那怎么流落到咱这地方了?”
“嗐,命呗。”
胖子把烟灰弹了弹,“老刘给人修宅子的时候,一脚踩空,腿骨断了三截。
现在走路全靠那根拐,我们背地里都喊他刘跛子。
国家看他手艺没丢,就给他安排了份差事。
他儿子倒是一直在给人盖房,听说是跟着老刘年轻时进过哪个王府,那手艺,真没得挑。”
烟头烧到了滤嘴,胖子顺手丢在地上,鞋底碾了两下。
陈越抿正要找人拾掇房子,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他儿子叫什么名儿?厂里刚分了我一间屋,我想动动手脚,改改格局。”
胖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吐出一个名字:“刘三儿。
就住在月光胡同,一个大杂院里头。
回头我找刘跛子问问,看能不能牵个线。”
陈越抿把烟头也掐了,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五张崭新的十元票子,塞进胖子的衣兜里。
胖子一摸,愣了。”民哥,你这不是——”
“拿着吧。”
陈越抿笑了笑,“你一个月才挣二十八块五,够干什么的?碰上个中意的姑娘,带人下个馆子、看场电影,麻利点把她拿下。
别整天拿本小人书蹲这儿傻看了。”
胖子鼻子一酸,眼眶里泛了层薄雾,声音有点发紧:“民哥,我真不要,我手里还有。”
# 你收着吧。
我把那五十块往他手里塞。
我妈说你户口已经迁出来了。
他声音闷闷的,像冬天裹着棉袄说话。
以后要娶媳妇过日子,处处都得花钱呢。
我抬手拍在他后背上,隔着厚实的棉布工作服,闷响一声。
你少在这儿跟我充大人。
我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 ** 心了?谁规定分家就得吃苦?老子过得痛快着呢。
知道我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吗?一百三。
你说我缺你这五十块钱?
他把钱硬塞进我裤兜里。
那胖子直接呆住了,嘴唇张着,露出半截舌头。
一百三?他声音尖了半度。
我把晚上在印刷厂兼职的事说了,白天厂里干活,晚上去校对书稿,两份工加起来正好这个数。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灯泡突然通电。
二话不说把那五十块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衬衫口袋。
天啊!民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实话跟你说吧,哥们最近看上商场卖布的那个姑娘了。
长得那叫一个标致,腰细腿长的。
我正想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呢。
可我这点工资每月都得给家里交大半,哪够折腾的。
您这钱送得正是时候,跟大冬天递棉袄似的。
这哪是兄弟啊,这分明是亲哥!
我抬脚轻轻踹在他屁股上。
你少在这儿跟我油嘴滑舌。
以后缺钱就来找我。
得了,下午上班的铃快响了,我得回厂里了。
晚上烤肉季见,别迟到。
说完我弯腰提起地上的包袱,里头裹着刚从古玩市场淘来的青花碗。
一条腿跨上二八自行车,屁股刚坐稳,脚下一蹬,车轮就碾着碎石子飞出去了。
身后传来那胖子吸鼻子的声音。
民哥还是以前那个民哥,仗义。
我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来源:潘鹏程,声望值加五十。
小白蹬了蹬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爪子搭在陈越抿的衣领上。
陈越抿松开手,它立刻跳回炉边的椅子上,尾巴扫过烧得发红的铁皮。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火苗舔舐煤块的声音。
陈越抿从车后座把布袋拎下来,手指触到袋子底部的硬物时,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听——隔壁王婶的鼾声透过墙壁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厚棉被。
他攥紧袋口,转身推开里屋的门。
光线从门缝漏进去,灰尘在光束里慢慢翻涌。
床底的木箱被拖出来,箱盖掀开时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