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扯了扯嘴角,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干妈,您这话说的,我当年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听您这口气,我好像不是啥好东西。”
魏金菊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旧日的熟稔:“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这你也能忘?”
陈越抿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低了几分:“打仗那会儿,脑袋挨了一下,有些事儿记不清了。”
魏金菊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还有这种事?”
陈越抿没多解释,直接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
魏金菊接过来,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末了长出了口气。
“好家伙,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把纸折好,塞回陈越抿手里,手指在上面拍了拍,像是拍了什么定论。
# 暖水瓶被魏金菊拎走时,金属把手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廊那头传来开水间水龙头拧开的声响,紧接着是水流撞击瓶胆的沉闷回音。
陈越抿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在手套内层来回摩擦。
布料的粗糙感让他稍微集中了一点注意力。
“林雯。”
这个名字从魏金菊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某个模糊的影子在意识深处闪了闪,却怎么都抓不住轮廓。
脚步声从侧面靠近。
那个姑娘走到他桌前,把一沓纸搁在桌面上,纸角碰到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手指距离他的视线大约三十公分。
“联合巡逻的文件,”
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冬天室外吹进来的风,“地图和路线都在上面标了。
你先看,有意见提。”
她站的位置离他至少一米。
说话时目光也没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文件上某个点。
陈越抿低头翻了翻。
纸张边缘被手指压出浅浅的折痕,墨水线条在他眼前晃动了几下。
“按这个来就行。”
姑娘伸手把文件抽走,转身的瞬间,外套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椅子被拉开,坐下去时发出吱呀一声响。
“今晚开始。”
她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笔,“你们厂的人排好班,执勤表给我一份。”
他嗯了一声。
视线里,那个背影已经转向桌面,肩膀微微前倾,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
陈越抿抓起桌上的手套。
棉线编织的表面还残留着昨天巡逻时的灰尘味道。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门外是昏暗的走廊。
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手指捏住门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了口——但那个问题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打断了。
魏金菊拎着暖水瓶拐过墙角,瓶胆里晃动的水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林同志这三个字刚出口,对方眉毛都没抬一下,冷冰冰甩回来两个字:“不认识!”
陈越抿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公文包的边角。
昨天早晨那场雪还堆在街角的排水沟边上,他推着自行车,车轮在结冰的路面上打了滑,撞上了一个骑红色凤凰车的姑娘。
那姑娘爬起来拍掉大衣上的雪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泥印子。
“哦,昨天早上对不住啊,你身体没事吧?”
话说完,他盯着对方的脸等着回应。
“没!”
就一个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石块,砸在水泥地上蹦了两下就没了声响。
陈越抿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办公室特有的油墨味和煤灰气息。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
声。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迎面灌进领口,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嘛?不就是鼻梁高一点,眼睛亮一点,下巴尖一点么?至于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这年头女人怎么都这德行?
他边走边解开了领口第二颗纽扣。
走廊拐角处,魏金菊正提着暖水瓶走过来,壶嘴里冒出一团白气,在冷空气中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跃民,这么快就走啦?”
魏金菊停住脚步,暖水瓶放到地上,壶底在瓷砖上磕出一声脆响,“跟林雯那边对接完了?”
陈越抿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
字,音调往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