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别的都不太在意，就在意儿子能挣多少钱。
听他亲口认了这件事，嘴巴合都合不拢。
“真有一百三啊！”
她咂咂嘴，“嗐，比你爸、你哥、你姐三个人加起来还多！”
“妈不要你的钱，家里的够花。”
“你如今有了差事，又拿这么高的薪水，我这心总算踏实了。”
她眼里闪着光，声音带笑：“明儿个我就去找媒婆，给你张罗一门亲事。”
门板推开时带起一阵穿堂风，搪瓷缸里的茶水水面晃了晃。
陈越抿喉头一紧，呛出的水珠溅在桌面上，他拿袖子擦了把嘴角。
张桂芬话锋刚落，他缓了口气。”不着急，”
声音压得很低，“等风头过去再说。”
老太太琢磨了片刻，眼神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行，那就再等等。”
刘亚楠 ** 话来，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妈，您别去张罗媒婆的事了。
跃民现在这身份，眼光跟在村里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我们学校单身的女老师、女学生，随便挑挑也有合适的。”
张桂芬立刻摆手，袖子带起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不成不成。”
她摇头的幅度很大，“那些读书人哪里会伺候人？娶回来那是给跃民添个祖宗。
要找就找个能干活能生养的，厂里的女工就挺好。”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刘亚楠脸上那点笑意僵住了，她垂着眼，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
张桂芬瞥见儿媳的表情，语气软了几分。”亚楠，我这嘴直，不是说你。”
刘亚楠嘴角扯了扯。”明白。”
她抬眼看向陈越抿，陈越抿正捏着眉心。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妈，”
陈越抿放下手，“这都什么年月了，别老念着洗衣做饭那些事。
结婚找的是能说到一块去的人。”
张桂芬不买账，手掌在膝盖上一拍。”连饭都不愿意做，那叫什么说到一块？我是没文化的农村女人，你们那些大道理我不懂。”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可我知道我儿子忙了一天回家，不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转过身，目光钉在陈越抿脸上。”你说，喜欢啥样的？妈给你找去。”
陈越抿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上的事，哪有心思想这些。
门板敲响时，陈越抿正伸手摸向灯绳。
手指刚触到那根细棉线，声音就从院子那头传了进来——“跃民，睡了没？”
他听得出来，是秦淮茹的嗓子，带着点夜里特有的软。
多半是来还那笔钱的。
他蹬上鞋，拉开插销。
木门推开半扇，冷风裹着人影挤进来。
秦淮茹站在门槛里一步的位置，眼睑下面湿漉漉的，像是刚拿袖子擦过。
陈越抿身上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底下是条半截裤，小腿上的汗毛被夜风激得竖起来。
秦淮茹目光扫过去，脸颊蹭地烫了，赶紧把视线钉在地上。
“秦姐，那钱不着急，明天给也成。”
陈越抿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腾出转身的空当。
秦淮茹脑袋垂得更低，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个月的工资，到手就花得差不多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家里五六张嘴等着吃饭，刚才又给许大茂赔了五块钱……实在腾不出富余的了。”
她抬起脸，眼眶里蓄着两汪水光，鼻尖泛红，睫毛湿答答地黏在一起。
那副模样，像是谁在她嘴里塞了把黄连。”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扫一个星期屋子，洗一个星期衣裳，把那五块钱抵了，成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几乎碎在喉咙里。
陈越抿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双眼睛。
灯影里，那对瞳仁亮得不像话，水汪汪地晃着，像是随时能跌出几滴来。
他承认，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怪不得院子里那傻柱总在这女人跟前犯糊涂。
什么叫天生带着钩子？眼前这个就是。
秦淮茹站在原地，咬着下嘴唇，等一个答复。
他琢磨了一阵——从明天起，得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扫灰、擦窗、缝补被褥，桩桩件件都堆在眼前。
光靠自己一双手，怎么忙得过来？这两块点心，干脆就当作请秦淮茹帮忙的谢礼吧。
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