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比了比,沿着桶壁往下探,淹过好几节指关节才碰到底儿。
装满了,估摸着能盛满一口从中年用到老的水缸。
拿指节敲了敲桶沿,他拿定了主意——往后做饭、烧水、泡茶,全用这东西。
白狐已经把盆里的两条板鲫啃干净了,嘴巴边上沾着点细碎的鳞片,正伸出粉色的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嘴角。
它那双眼珠子亮得吓人,像两颗被水泡过的黑石子儿。
他拎起桶,往那只敞口的小陶盆里又添了些水。
水落进去的声音很轻,像细沙从指缝间漏下去。
“跃民,回来了吗?”
外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糊了纸的门窗传进来,听起来有点闷。
“回来了,嫂子!”
他应了一声,嗓门比平时高了半格。
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刘亚楠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手里捏着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巾,红底白花,边角还看得出来崭新的折痕。
她刚站稳,目光就落在了他肩膀上那团毛茸茸的白影上。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弹了小半步,后脚跟磕在了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瞪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话里头带着点喘:“跃民,这是猫,还是狐狸?”
他把白狐从肩头抱下来,托在臂弯里,那家伙也不挣,就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手腕上,眯着眼假寐。
“狐狸。”
他说。
“前两天早上我在门口发现的,后脚爪子那儿受了伤,往外渗血珠子。
我用布条给它缠了两圈,喂了点东西,结果这家伙就不肯走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跟个影子似的。”
刘亚楠的眉眼一下子就松开了,整张脸亮了起来,像冬天里忽然被人拉开了一扇朝南的窗户。
她把手里的枕巾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试探着伸过来,手指悬在白狐的脑门上,不敢落下。
“是嘛,那可真是太有缘了!”
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尖,像在哄一个刚满月的小娃娃。”都说狐狸精长得好看,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孩子一看见这种毛茸茸的东西,腿就不听使唤了。
刘亚楠把枕巾往炕上一撂,两步跨过来,两只手在胸前搓了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狐。
“来,给我抱抱!”
刘亚楠往前探身,手臂朝陈越抿怀里伸过去,指尖几乎触到那团白色绒毛。
白狐后腿轻轻一蹬,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炕面上,蓬松的尾巴扫过炕沿。
“哟,它还认生呢。”
刘亚楠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她的目光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珠上——瞳孔收成一条细线,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这眼睛,跟宝石似的。”
她低声说,“让人移不开视线。”
陈越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寡言少语的女人脸上露出少有的笑意。
她嫁进这个家三年,他回来这几日,还是头一回见她一口气讲这么多话。
他抬了抬手:“小白,过来。”
白狐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像年幼的女孩在低语。
接着它从炕上跳下,四爪轻点地面,三两下钻进陈越抿怀里。
“原来它叫小白啊。”
刘亚楠往前走了半步,“真听话。”
这个名字是陈越抿随口起的,谁知那畜生竟像是听懂了一般,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晃动。
他把白狐往刘亚楠那边送过去:“抱抱看。”
刘亚楠接过那团软乎乎的皮毛,嘴角的弧度像夜色里悄悄绽放的花。
牙齿白净整齐,排成两排细小的贝壳。
她低头凑近白狐,鼻尖几乎蹭到那身绒毛,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鼻腔呼出:“真招人疼。”
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进陈越抿的鼻腔——不是花露水,也不是皂角的味道,更像是衣物在阳光下晒过后残留的气息。
两个人挨得太近了。
他能看见她耳根处的细小绒毛,能分辨出她毛衣领口的纹理走向。
他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脚后跟碰到墙根才停下。
刘亚楠脸上的红晕从脸颊漫到耳尖,她抱着白狐退开两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它咬人不?”
“没试过,反正到现在还没张嘴。”
陈越抿看着她的侧脸回答。
刘亚楠今天来找他的时候,套了件白色高领毛衣,料子厚实,裹出身体的轮廓。
衣裳干净利落,领口撑得笔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