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太太叹了口气,扯了扯身边老伴的袖子:“看着挺精神一小伙,怎么脑子不太灵光呢。”
自行车在四合院门口停住,陈越抿推着进了前院。
阎阜贵蹲在水龙头边上,手里攥了条巴掌大的鲫鱼,刀刃贴着鳞根往外刮。
旁边那只白铁皮桶里,三四条鱼正搅着水花翻腾。
“叁大爷,收拾鱼呢?”
阎阜贵回过头,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在半空停了两秒。
他把鱼往盆里一搁,站起来往前凑了凑,上下打量陈越抿的目光像是在称斤两。
“跃民回来了!”
阎阜贵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刚听院里人说,轧钢厂保卫科那摊子归你了?”
陈越抿点了点头。
“嗯,是这么回事。
之前那个科长让我给送到局子里去了,厂长一看我这保卫股股长还闲着,就让我替上了。”
阎阜贵嘴里发出两声“啧”
响,腮帮子动了一下。”哎呦,这可是个好事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我还听人讲,你账上现在挂两个名,一个月下来有一百三?”
陈越抿又点了点头。
阎阜贵那张脸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盯着陈越抿的眼神变得有些发沉,像手里那条鱼突然被人抢走了一样。
这小子才回院子几天?拿的工资直接从八级钳工易中海头上踩过去了,翻了一截都不止。
“乖乖,一百三啊!”
阎阜贵的声音里带着股火烧火燎的酸味,“你自己单过,这么多票子,天天去馆子里吃,月初到月底都花不干净。”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算开了。
“你小子,真能折腾。”
陈越抿把车往墙边靠了靠,脸上没带笑,语气倒是平和。”叁大爷这话说的,我跟您比不了。
您一个人扛着一大家子的嚼用,养活那么多人,我这点钱算什么。”
他把话顿了顿,“我还得跟您学,有了钱更得算着花,一分钱掰成两半使。
常言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阎阜贵的后槽牙几乎咬碎,喉咙里翻滚着一句骂娘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这小子嘴皮子一翻,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显得他阎阜贵成了满肚子坏水的那一个。
** ,谁乐意天天拨弄算盘珠子?还不是 ** 到了这份上。
他转过身,弯腰从石桌上拎起两条刮净了鳞片的鲫鱼,鱼身还透着河水的凉气。
他把鱼搁进陈越抿自行车前头的铁筐里,鱼尾巴搭在筐沿上,微微翘着。
“拿着,回家炖汤喝。
今儿运气好,钓得多!”
阎阜贵的嗓门提得老高,像是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话音还没落地,他又扭头冲自家窗户喊了一嗓子,“于丽,把炉子边那盆迎春花抱出来!”
门帘一挑,于丽端着一盆绿油油的植物走了出来。
枝叶间缀着好些嫩黄的花骨朵,像是挤着要往外冒。
她早听见外头的动静了,知道陈越抿在院子里,一直没好意思露面,只竖着耳朵听那爷俩掰扯。
阎阜贵一喊,她才挪动步子。
出门前,她特意在镜子前站了站,拿手指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跨出门槛,她脸上堆出个惊讶的笑:“哟,跃民回来了!”
陈越抿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在那丰腴的身段上停了一瞬,心里头像有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嫂子。”
他招呼了一声。
阎阜贵摆摆手:“于丽,把这花搁他车筐里。”
于丽手脚麻利地把花盆塞进铁筐,挨着那两条鱼。
陈越抿有些意外。
院里谁不知道阎阜贵的外号——铁公鸡,大老扣,一颗钉子都恨不得抠出二两铁锈来的人,平日里满脑子都是怎么从别人身上刮点油水。
今儿个居然主动往外掏东西?太阳难不成从西边拱出来的?
“叁大爷,您这也太破费了。”
阎阜贵心疼得像有人在剜他的肉,脸上却绷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还摆了摆手:“嗨,一盆破花,值当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一步,“跃民啊,你这升了职,又单 ** 了户,分了新房。
我总得表表心意,对不对?”
陈越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家伙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没点破,笑了笑:“那就多谢叁大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