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村里那些穿着褪色棉袄、裹着头巾在院墙根唠闲话的女人一比,完全是两种活法。
她身上的衣料,说话的语调,站姿里那份分寸感,都透着书卷气。
她怀里揽着那只白狐,身体微微倾斜,像一张被时间定格的老照片。
“嫂子,你找我有事?”
刘亚楠把枕巾往陈越抿手里一塞。”看我这个脑子,差点就忘了。
贰大爷刚传的话,说院子里头七点钟要开个会。
你哥还没回来,我就跑过来告诉你一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枕巾是我们学校发的,你拿着用。”
陈越抿偏头扫了一眼炕上。
枕头面上盖着的那块布早就磨得发灰,边角起了毛,确实比不上手里这条崭新的。
“嫂子,你们自己留着吧。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供销社买一条。”
小白被刘亚楠抱了没一会儿,不乐意地蹬了蹬腿,从她怀里挣开,跳到了地上。
“你哥也有一条,这是多出来的。”
刘亚楠说话时声音压得低了些,“你现在自己过日子,能省就省。
以后还要娶媳妇的。”
话一出口,空气里像是多了点什么。
她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僵,便拿嫂子的身份说了几句场面话。
陈越抿升科长的事,她下班那会儿就在院子里听人嚼过舌根了。
本来想提一嘴,可见陈越抿什么也没说,她也不好主动开口。
孤男寡女,小叔子的屋里待久了,院里那些长舌头的嘴哪里闲得住。
客套话讲完,刘亚楠就转身走了。
陈越抿给自己倒了杯茶。
杯子搁在桌上,茶水冒着热气,他盯着窗户发了会呆,估摸着开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便起身朝中院走过去。
中院的空地上摆了张八仙桌。
三位大爷成品字形坐下,易中海坐正中间,刘海中坐左手边,阎阜贵坐在右手边。
桌上搁着一碟瓜子,三只搪瓷杯里倒着清茶。
旁边还放着一盆鸡汤,是傻柱刚炖好的。
三个老头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等着院子里的人聚齐。
# 193
人群里响起了低语声,像风吹过干枯的麦田。
傻柱的双手插在袖筒里,肩膀缩着,下巴朝天上翘。
他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脚尖时不时点两下地面,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滚刀肉——周围有人小声说出这三个字时,傻柱的嘴角还往上勾了勾。
许大茂站在另一边,脊背挺得笔直。
他对邻里的目光来者不拒,遇到视线交汇的就点点头,再送上一个微笑。
从小打到大,他终于占了上风,这滋味比过年吃饺子还让人舒坦。
两拨人中间像是隔了堵看不见的墙,谁也不愿往对方那边看上一眼。
三个院子的人都涌了出来。
这比闷在屋里强——开大会算是这片儿少有的乐子。
不知谁说了句有瓜不吃,立马有人接话,热闹得像赶集。
人群把中间这几人围了个严实,里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陈越抿的目光扫过人群。
角落里,那个几乎从不出门的贾东旭居然也出来了,靠在一把旧椅子上,腿上的毯子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布。
秦淮茹和贾张氏分站两侧,棒梗带着两个妹妹缩在后面,眼神在人群里乱飘。
张桂芬正跟陈金顺说着什么。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点激动的颜色,陈金顺手里还拎着药房的布袋子,看起来是刚从药铺下班回来。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
陈跃文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这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偶尔侧过头,嘴角往下撇一下,那神情里带着点嫌弃的意思。
嫂子刘亚楠拉着小妹的手,目光在人群里游来荡去。
像是在找谁,又像是在躲谁。
当她看见陈越抿从远处走过来时,那视线立刻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挪开了。
院子里的喧哗像被一刀切断,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那个身影。
陈越抿刚踏进院门,空气就凝住了,连平时最爱嚷嚷的几个婆娘都闭了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座四合院里里外外都传遍了——这人现在轧钢厂保卫科的头把交椅是他坐着,医务室的诊脉开药也归他管,手里捏着两份薪饷,加一块儿足有一百三十块钱。
先前那阵吵嚷,明面上扯的是傻柱偷鸡和许大茂丢鸡的事儿,可谁心里都清楚,大伙儿真正嘀咕的是那一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