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抬手示意他们不用起身,自个儿走到桌边拎起暖瓶,往搪瓷缸子里倒水。
“金处长那边来过电话没?”
金灿烂摇了摇头。
“没动静。”
他把缸子端到嘴边,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沫。
“那咱们也不慌,接着等。”
金灿烂笑盈盈地凑过来。
“股长,您这一下午跑哪儿去了?”
陈越抿又啜了口茶。
“医务室。
忘了?我还是厂里的大夫。”
“刚有个工人吸了氯气,抢了一手。”
“人没大事,送住院部了,我就回了这儿。”
金灿烂和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惊色。
“股长,您这本事也太全了吧?”
陈越抿听见脑子里“叮”
的一声响,嘴角轻轻一勾,没接话。
座机铃响了。
他伸手提起听筒,那头传来金处长的嗓音。
杨厂长的办公室内,茶水的热气在杯口盘旋上升。
沙发那边,陈越抿跟金处长坐着,谁也没开口,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打破沉默。
对面那张厚重的办公桌后,杨厂长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手里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看得极慢。
某些页面上停留了更久。
“这个齐卫东,胆子也太大了些。”
杨厂长的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
他忽然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越抿跟金处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接话。
时间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淌过。
整整四十分钟,杨厂长才把那一摞材料推到桌面一侧。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越抿身上,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点。
“年轻,但不简单。”
杨厂长把后背靠进椅子里,“跃民,这案子办得利落。
我当初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想的就是让你放手做事。
可你这么快的速度,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一刀砍下去,连断口的茬儿都看不到。”
金处长顺势接过话头:“厂长,这次跃民同志给咱们厂争了光。
他身上还背着两个一等功,是正经的战斗英雄。
职务和待遇这块,是不是也该动一动?”
杨厂长笑出声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金处长:“老金,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跃民在医务室从鬼门关拉回来一个工人。
红星医院的院长刚给我来过电话,话说得直白得很——夸咱们厂这位陈医生脑子转得快,手上的活儿也稳。
要是当时把人往医院送,路上人就没了。”
金处长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杨厂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哦?”
金处长侧过脸,看向陈越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还有这一出?那确实不简单。”
# 傍晚时分,红星轧钢厂的车间里充斥着金属摩擦声和工具碰撞的叮当响。
工人们正忙着收拾手头的活计,铁锈味混着机油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忽然,全厂各处的喇叭同时响起,播音员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他曾在部队待过,后来转业到了地方。
正因为这层经历,当他看见陈越抿时,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没多久,杨厂长就吩咐办公室的人去通知各处长过来碰头。
他转向陈越抿,声音压得很低:“你把那些材料和口供都带上,马上去街道派出所报案。
这些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越抿点点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厂子内部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
再往下深挖,就涉及到了赃物转移和销赃的环节。
按规矩,那已经是街道派出所管辖的范围。
在这个年代,偷窃公家财物不是小事,够让齐卫东和王富贵喝一壶苦酒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车间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喇叭里,播音员于海棠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各位同志请注意——”
她顿了顿,“下面播报一则来自前门火车站的感谢信。”
工人们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陈越抿同志,不惧危险,舍身向前,解救人质,勇擒敌特……”
有人放下了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