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离那人的额头不过三寸。
“腿长在自己身上,何必讨这个累。”
陈越抿的声音像冬天晾在室外的铁皮。
“爷,您饶命!”
那人的声音破了调,“我真就是个跑腿的!王主任昨晚走得急,那本账落在东屋炕席底下了。
他天没亮就打发我来取,说这东西要是丢了,他脖子上的玩意儿也保不住!”
话音刚落,院子里只剩下风卷起木屑打在裤腿上的窸窣声。
# 陈越抿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那个缩着肩膀的男人已经把话全倒出来了。
“账本放哪儿了?”
“就在这儿……”
对方从棉衣里掏出一个软塌塌的笔记本,封皮边角卷着,纸张泛着油渍。
陈越抿接过来扫了几眼。
本子里记录得相当细致——哪天几点、什么零件、多少重量、规格型号,一笔一笔像账簿似地列着。
可翻到最后,那些钱往哪儿分了,半个字没提。
“就这一本?”
“爷,我哪儿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啊……是王主任打发我来取的。”
那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脸上挤出一堆褶子,“他昨晚上就已经搬走了一部分。
今早我要是听他的,压根儿不来拿这东西,早跑没影儿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像在骂自己倒霉。
陈越抿和金灿烂交换了一个眼神。
昨晚王主任见了段云为没回来,估计已经开始慌了,急着把赃物挪窝。
要是晚来一步,这线索就彻底断了。
“王主任在哪儿?”
“我家,月牙胡同……”
陈越抿挥了挥手,让人把那家伙押上车。
引擎声在空荡的街道上轰响,七八个人挤在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快到月牙胡同时,陈越抿让卡车停在一百多米外的拐角,怕动静太大惊动了人。
那户人家门口,两扇木门从里面插着门闩。
陈越抿没多犹豫,脚尖在墙根一掂,手掌扣住墙沿,翻身骑上了墙头。
落地时脚掌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门闩被抽开,铁门向外推开一条缝。
一群人鱼贯而入。
厢房的门是虚掩的,陈越抿一脚蹬开,木板撞在墙上啪地弹了回来。
被窝里滚出一个白胖的身子,旁边还缩着一个妇人,头发散着,脸埋在枕头里不敢抬起来。
王主任看清门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血色刷地褪尽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整个人瘫坐在床沿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越抿撑着膝盖喘气,后背汗湿的衬衫贴着皮肉,黏糊糊的。
楼道里的风裹着灰尘扑进鼻腔。
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突然暴起,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你 ** 王富贵!”
唾沫星子从咧开的嘴角飞溅出来。
“老子豁出命去拿账本,你倒好,在这儿搞我老婆?”
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剁了你!”
边上的人架住那汉子的胳膊,死命往后拖。
陈越抿用拇指擦了擦眼皮上的汗,盯着瘫坐在桌角的王主任——衬衫扣子崩了一颗,裤腰带上还缠着一截红绳,喉结慌乱地上下滚动。
“王富贵,”
陈越抿压低声音,“剩下的那几本呢?”
王富贵眼神晃了晃,突然看清了倒在地上的黄花围裙。
膝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朝墙壁扑过去。
咚。
灰墙上面多了一团深色印渍,沿着砖缝往下淌。
王富贵咧嘴,牙缝里渗出血丝,额头上鼓起一个紫红的包。
他蜷在地上,手掌贴着墙根慢慢滑下来。
陈越抿靠在门框边,手指勾着烟盒弹了弹。
“接着来。”
王富贵没再站起来。
膝盖折成两个死结,屁股蹭着冰凉的水泥地,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脸上那层灰败的颜色,像是被人剥了皮似的。
“还嘴硬?”
陈越抿用鞋尖拨了拨地上那截红绳。
“齐卫东那边早把你撂了。”
他停了一下,听见王富贵喉咙里咕噜一声吞唾沫的动静。
“你非要一个人扛那发 ** ?”
“行,我成全你。”
王富贵的瞳孔突然缩成两个点,嘴唇哆嗦着掀开。
“你把齐卫东……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