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陈越抿嘴里吐出来的话像冰碴子,把最后那点念想崩碎了。
陈越抿根本没答话,摆了下下巴。
“带下去。”
王富贵盯着那扇门,对面墙上映出自己歪歪斜斜的影子。
不管齐卫东是不是真落网,光陈越抿手里那本账,已经够自己吃牢饭了。
他喉咙发干,嘴皮子黏在一起又撕开。
“我说,我说——”
账本藏在狗窝顶棚的瓦片底下。
陈越抿让那人先把裤腰带系紧,别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院子里果然立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木头狗棚,铁链拴着一条土狗,蜷在里头睡得正沉。
陈越抿弯腰把狗拽出来,狗哼唧两声,舔了舔他的手背。
旁边的人伸手往狗窝顶上一掏,手指碰到油纸的边角,三本账本连着灰土一起扯了出来。
翻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分钱的数目。
陈越抿扫了几行,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指腹擦过墨水印迹:一个入账一千多,拆成四六开。
齐卫东每个月从王富贵这里拿走四百多块,这还只是偷运零件这一桩买卖。
陈越抿觉得不对劲。
光靠这点油水,齐卫东那家伙怎么可能把电网的事扛下来?肯定还有别的进账。
“赃物往哪儿倒的?”
他翻账本的节奏很稳,目光没抬。
王富贵的脑袋垂得快贴到胸口,声音闷得像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东城汽修站,货都送到那儿拆。”
“钱呢?”
“藏我家。”
陈越抿合上账本,又问了一句:“汽修站那边的人知不知道你出了事?”
王富贵摇头,下巴蹭着衣领:“没来得及说。”
接下来,陈越抿带着人直奔王富贵住处。
院子里的井口覆着青苔,绳子垂下去半天,拉上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水桶。
王富贵说赃款就封在油布里,塞进水桶沉在井底。
捞上来的桶沉得很,陈越抿让人揭开盖子,油布裹得严实,一层一层剥开,里头先露出几捆十元面额的大团结,钞票边缘发黄发脆。
再往深处翻,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块——都是小金鱼,长短粗细不一,有些还沾着井底的黑泥。
陈越抿问王富贵到底有多少,王富贵说记不清了。
他把桶里的东西全倒在水泥地上,蹲下身开始清点。
手扫过那堆金条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响在院子里散开,脆生生的。
# 铁皮煤炉里的火苗舔着新添的煤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陈越抿把铁铲靠在墙角,拉了把椅子坐到炉边,橙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他身后站着今天跟他出去“抄家”
的那帮人,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宏军推门进来时,脸上一半是困惑,一半是紧张。
他快步走到陈越抿身边,压低声音说:“齐科长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人,看架势不太对。”
陈越抿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咂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苦味。
“来了就请进来吧。”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值班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齐科长那个胖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
“陈股长真是好雅兴啊!”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去办公室找了你两趟,你倒在这儿喝茶!”
陈越抿没起身,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炉火把他的半边脸照得通红,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齐科长找我什么事?”
他问。
齐科长踏进值班室,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厂里的干部。
值班室本来就不大,这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什么事?”
齐科长冷笑一声,“听说你今天带人去查了个地方?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厂护卫队查案,需要跟齐科长汇报?”
陈越抿放下搪瓷缸,站起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中间是那只烧得正旺的煤炉。
热气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油光。
齐科长的目光扫过陈越抿身后那些人,最后落在桌上一叠纸上。
那是冯金燕刚才誊写好的审讯记录,墨迹还没干透。
“你动了我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