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宏军先走到门口,探头朝外看了看。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
他折返回来,压低嗓子:“保卫股听着权力不小,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
“之前的股长就是让活活气走的。”
陈越抿把搪瓷缸搁在桌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宏军告诉他,厂护卫队的负责人是齐卫东的小舅子。
那人仗着自己姐夫是科长,走路都横着走。
根本不拿保卫股当回事,接到举报去抓人,去护卫队那边连个人都调不动。
阳奉阴违的事干得多了。
最近厂里丢东西越来越厉害,保卫股却使不上劲。
出了事,上头问责的肯定是保卫股。
前头那个股长扛不住这口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陈越抿又喝了口茶,舌尖顶着上颚,慢慢品味那股苦涩。
闹了半天,杨厂长这是丢了个烫手的过来。
“行,我知道了。”
眼看着中午的铃声响了,陈越抿准备带几个同事出去吃饭。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气呼呼地闯了进来。
“一帮混账东西!”
陈越抿抬眼一看,来人竟是金灿烂。
“是你?”
金灿烂看见陈越抿,先是愣了一下。
再看他身上那身保卫警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怎么是你?”
“你不是该去医务室吗?”
“这身……”
两人在火车上分开后,就再没见过面。
不过金灿烂对陈越抿的印象深得很,记得他在车上那副从容的模样。
“你们认识?”
吴宏军在一旁问。
陈越抿同志,你可是深藏不露啊。”
吴宏军的嗓门拔高了三分。
金灿烂放下手里搪瓷缸子,眼睛亮起来:“怎么了?”
“咱们这位新来的治安股长,”
吴宏军朝陈越抿努努嘴,“手里还攥着医务室的钥匙。
老规矩,一人兼两职。”
金灿烂听完,嘴角往上翘得压不住,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厂长就是厂长,这双眼睛毒得很!”
她转向陈越抿:“你知不知道,这个位置,别人坐不稳,偏偏就你合适。”
陈越抿眉头微微一动:“这话怎么说?”
金灿烂没急着答话,先扫了一圈办公室里几个竖起耳朵的同事,压低嗓门,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炮:“你们怕还不清楚,眼前这位陈股长,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前线下来的战斗英雄,退役前干的是军医。”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火车上那一趟,他亲手摁住一个特务,还拆了那玩意儿上的引信。
你们说,狠不狠?”
吴宏军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那个暮气沉沉的老股长刚退下去没几天,新来这位的履历砸下来,简直像往闷热的屋子里泼了一盆冰水。
有人舔了舔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厂长要调他来。”
陈越抿却把话头扯了回去,目光落到金灿烂脸上:“你刚才骂的那个,是谁?”
金灿烂端起桌上的茶缸,嘴对着缸沿灌了一大口,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水渍,呵呵一笑:“还能是谁?护卫队那帮废物呗。”
她往后一靠,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没一个能顶用的。”
接着,她把早上的事倒了出来。
那天报到完,金灿烂没歇着,直接就扑进工作里了。
周六和周日两天,她窝在办公室翻卷宗,硬是把厂里的旧案子啃了个遍。
看到货场那一段——紧挨着铁道的装卸区, ** 记录密密麻麻——她心里就长了草。
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揣上钥匙就摸过去了。
刚走近车皮堆,眼角就扫到一个人影贴着车厢晃了一下。
那人缩头缩脑,手里没拿任何工具,眼神却不住往敞开的车厢门里瞟。
金灿烂压着步子靠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腿一蹬就跑。
她追了一路,把那人逼进一间堆废料的仓库,反手锁了铁门。
然后她转身奔去护卫队值班室叫人。
推开门,屋里鼾声此起彼伏。
三四个队员歪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
她连喊了三声,才有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脖子问“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