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仓库门口,铁锁还挂在扣鼻上,可窗户已经敞着,冷风呼啦啦往里灌。
窗台上留着一个清晰的鞋印,人早没影了。
食堂里蒸腾的热气混着饭菜香味,几十张铁皮桌子旁挤满了下班的工人。
铝制饭盒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蹲在墙角扒饭,有人靠在柱子上边吃边聊。
陈越抿带着四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空气中那层嘈杂像被人用手往下按了一把——声浪骤然矮了半截。
那些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打饭窗口前伸出的脑袋扭了过来。
五个人身上簇新的土黄色保卫警服在这种地方实在太扎眼,上衣口袋里别着的红袖章像一簇簇细小的火焰在跳动。
易中海刚把饭盒盖上打算走,眼角扫到那抹制服身影,脚步就这么钉在了原地。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脑子里的信息撞在一起发出钝响——陈越抿?早上还穿着白大褂在医务室里给人包扎的小姑娘,怎么一转眼就披上了这身皮?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饭盒带子,铝制边缘硌得手指发疼。
靠左边第三张桌子上,秦淮茹正用筷子戳着咸菜疙瘩,对面的许大茂倒是先叫出了声:“嘿,这可有意思了。”
他嘴里的半个馒头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视线黏在不远处那个排队的背影上。”陈越抿藏得够深啊,我还以为他真去闻消毒水味儿了呢。”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她伸手从许大茂盘子里捞出个馒头,塞进自己饭盒,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你自己长着嘴,过去问问不完了?”
许大茂看着那道背影晃晃悠悠走远,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眼睛却还挂在人家腰肢上没收回来。
对面椅子突然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刘海中端着铝饭盒坐了下来,也不吃,先用下巴朝陈越抿的方向扬了扬:“这怎么回事啊大茂?”
许大茂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谁知道呢。”
刘海中站在人群里,眼珠子几乎要粘在那个腰间挂着枪套的身影上。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吞咽。
“不是说要去医务室待着?”
他压低嗓音,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怎么那玩意儿都别上了?”
许大茂往嘴里扒了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又缩下去。
“我家那个丫头昨儿个念叨,说这人半夜拎着肉挨家敲门送。”
刘海中的脑袋点了点。
许大茂吧唧两声,油星从嘴角溅出来。
“瞧瞧,多会做人。”
“这手段,深着呢。”
刘海中鼻子里喷出一股气,眉骨堆出了褶子。
他肚子里翻涌着一句话——要不是卡在学历那道坎上,这大院里,还能轮到易中海和陈越抿蹦跶?
食堂窗口后面,傻柱正用勺子敲着铁盘边缘。
他偏过头,朝刘岚扬起下巴。
“往那边看,带着枪那个,那是我兄弟。”
“昨晚上我还替他宰过猪。”
“往后谁要惹我不痛快,我可让他把你们都锁进去。”
身后的马华伸着脖子,眼神黏在那个枪套上。
刘岚的表情像冻住的水面,偶尔丢过来两句带刺的话。
傻柱知道她跟李副厂长之间那点事,嘴唇闭得紧,没往外漏半个字。
脑子这东西,他还不算丢干净。
轮到给陈越抿打菜时,傻柱的声音掀翻了半个食堂的嘈杂,恨不得让每双耳朵都听见他跟那个挎枪的人有关系。
勺子舀下去的时候,手腕抖了几抖,饭菜堆得比旁人高出不少。
队伍在后面催着往前走,陈越抿没多搭话。
端过饭盒,治安股的几个人提着各自的一份,拐进了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咀嚼声的时候,陈越抿偏过身,问金灿烂怎么来的。
她擦了擦嘴角,说是杨厂长点名调过来的,让她盯紧铁道线上那些货物丢失的动静。
厂里那些蛀虫,迟早得揪出来。
金灿烂是铁道兵出身,这个安排杨厂长算是用对了人。
下午的会议室里,陈越抿跟金灿烂几个碰了个头。
事情简单说了几句,他就带着金灿烂、吴宏伟、陈小伟往厂护卫队值班室走。
护卫队的办公室在一楼,旁边挨着车队、运输队、消防队的值班室。
从这到货场,顶多五百米。
金灿烂那回喊人抓贼的时候,这帮人要是真想动,时间完全够。
可结果呢?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