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被架着胳膊,脚下发软,嘴里呼出的酒气差点把半条过道都熏醉了。
他歪头看陈越抿,眼神里带着点平日里见不到的柔软——那种认了你的劲儿,比喝进去的二锅头还烈。
在这大杂院里,能让傻柱真心叫声“兄弟”
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
陈越抿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才那几杯酒灌下去,自己算是真的走到这厨子心里去了。
穿过月亮门到了中院,傻柱的脚刚迈进院子,秦淮茹的身影就晃了一下。
她正端着脸盆往水池边走,眼神却像被钩子牵着一样,死死锁在傻柱那扇门的方向。
看见傻柱回来了,她步子一顿,手里的脸盆往水池边上一搁,动作熟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傻柱身子站不太稳,但嘴皮子利索得很。
他扬起下巴,冲着秦淮茹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秦姐,天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眯一觉?”
话音没落,他右手一抬,那条还滴着油星子的猪腿在月光下晃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线。
“瞅见没?跃民兄弟赏的!”
傻柱脸上的笑堆成了褶子,“眼馋不?”
秦淮茹的目光从傻柱脸上滑下来,落到那条肉上顿了一顿。
猪腿上的肉膘子得有巴掌厚,少说三十斤打底,她心里忽然就绷紧了。
陈越抿这个人,出手还真是没底线的。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陈越抿扶着傻柱进了门,等人坐稳了才退出来。
他没直接走,在月亮门边站住了,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青砖墙,目光落向秦淮茹家那扇刚合上的门。
大概数了不到一百次心跳的时间,那扇门又开了。
秦淮茹走出来,左手攥着个半满的玻璃瓶,瓶口塞着个软木塞,里面晃着泛黄的白酒。
右手端着个碟子,碟沿上沾着几颗花生米的碎皮。
她步子走得轻,脚尖点地,像猫一样穿过院子,朝傻柱那屋摸过去了。
陈越抿收回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
这女人,手腕上长的不是骨头,是弹簧。
他也没再多看,转身往自家走——肉已经给了傻柱,后面的事跟他没关系了。
推门进屋,堂屋里灯还亮着,几口人齐刷刷坐在桌边,眼神不约而同地朝他聚过来。
这个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主心骨已经换成了他。
陈越抿扫了一眼墙角堆着的猪肉块,冲张桂芬说:“妈,趁着肉还新鲜,拿几刀给几户邻居送去。
反正搁也搁不住。”
张桂芬搓了搓围裙边,皱了下眉头:“这院里住了好几十号嘴呢,一家分一点,半扇猪都不一定挡得住。”
刘桂芬嘴里嚼着一块油汪汪的肉,含糊不清地嘟囔:“送是得送,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陈金顺跟着点头,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一个院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不能落个抠门的名声。”
陈越抿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
大哥陈跃山和嫂子对视了一眼,没吭声,可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乐意——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还得往外掏。
但谁也没敢再多嘴。
野猪是陈越抿一个人打回来的,这屋里的人都没资格替他做主。
陈金顺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天都黑透了,要送也等明天再说吧。”
话音还没落地,陈越抿就把碗往桌上一搁:“现在送。
要是拖到明天,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早把咱老陈家骂了个遍。”
刘桂芬愣了两秒,随即拍了一下大腿:“对,现在送!你爸说得对,你也说得对!”
陈金顺没忍住,多看了儿子两眼。
这孩子出去一趟回来,说话办事跟换了个人似的,透着一股老练劲儿。
他想说句夸赞的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张开嘴。
陈越抿站起身,袖子卷到手肘:“这猪是我打的,既然分了家,我拿一半走。
送人的那部分,算我的。”
“不行!”
刘桂芬“啪”
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急得唾沫星子乱飞,“凭啥全让你一个人出?”
陈金顺也皱着眉头连连摆手,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起前几天陈越抿刚到家那会儿,自己说的那几句狠话——现在回想起来,字字都像往儿子心口捅刀子。
可这孩子呢?反而把事情办得这么敞亮。
# 陈跃文手指掐进掌心,陈跃亮低头盯着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