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想扇我,胳膊举到半空又软软垂下去。”你这死崽子,”
她声音发颤,“好好的单立什么户!这院里的孩子哪个不是挤在一块儿过活的?”
父亲的旱烟锅子磕在桌角上,火星溅了一地。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蹦出几个字:“是长大了。
在部队没白待。”
大嫂扯了扯大哥的袖口,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窗外头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正放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调子钻进屋里。
小妹陈月柔从炕上跳下来,抱着我的腰不放。”哥,你为啥不要我们了?”
她仰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蹲下身帮她抹了把脸,手指头捏了捏她冻红的鼻尖。”谁说不要了?还在一个院里,你随时能来找我。”
这座三进院子据说是前朝一位大臣的宅子,如今隔成了大杂院。
正房住着贰大爷一家六口,两边厢房塞了四五户。
陈越抿父母带着四个孩子挤在东厢的两间房里,许大茂一家在西厢也占了间。
后院中间横着一排灰砖房,把院子割成两半。
穿过月亮门往里走,最深处那排后罩房像条尾巴拖在后头。
除了我要搬进去的那间,旁边还住着两户,剩下的就是堆放杂物的小屋和地窖。
我把票子又往前推了推。”妈,全国粮票五十斤,肉票十斤,还有两百块钱。
你看着安排。”
张桂芬的手抖得接不住,蓝布票子差点掉进炉膛。
她又哭出了声:“你自己留着,你一个人过日子哪样不要花钱……”
我按住她的手,把那些票据钞票紧紧捂在她掌心里。
# 张桂芬的手刚碰到那叠票据,指节就僵在了半空。
“真不用,家里还能周转开。”
她声音低下去,目光却不自然地扫过儿子陈越抿的脸——这张脸,前些日子还挂着桀骜不驯的戾气。
“你大哥,你爸,都有进项。
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