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处长非要留人。
他说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又说自己当年在连队时也打过穿插,和陈越抿算半个战友。
话说到这分上,按理不该推辞。
但陈越抿记得出门前母亲案板上那排饺子褶子——是她亲手捏的,一个一个,边角收得紧紧的。
“我妈等着呢。”
陈越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下回,下回一定。”
处长没再拦。
只是在他转身后喊了一句:“白菜馅的吧?那天嫂子在菜站买的菜,我媳妇瞧见了。”
中午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厂区的水泥路上。
陈越抿从办公楼台阶上走下来时,远处那些厂房门口已经涌出一片灰蓝色的身影。
人们端着饭盒,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跑。
有人跑得急,铝饭盒碰在裤腿上发出“咣当”
一声闷响。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放晴了。
那层压了一上午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瓦蓝色。
光线从那道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砖墙上,照在结了薄冰的水洼里。
风从厂区那头刮过来,裹着化雪时特有的那种潮气——不刺骨,却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陈越抿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开始往家的方向小跑。
鞋子踩在融了一半的雪泥上,发出“咯吱咯吱”
的声响。
事情定下来了。
心头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跑过厂门口那棵老槐树时,树枝上滑下来一坨雪,砸在他面前的地上,碎成一摊白色的水花。
推开院门时,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味道先钻进鼻腔——白面的甜香,混着白菜和猪肉在热气里翻滚后的气味。
母亲张桂芬的背影在灶台前晃动着,案板上摆满了捏好边角的饺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码在撒了面粉的木板上。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白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把窗户玻璃都糊了一层雾。
但饺子还没下进去——张桂芬显然是在等。
“妈,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手上捏着一只没包完的饺子,看了儿子一眼,第一句话就问:“成了?”
“成了。
周一就去报到。”
周一早晨直接去报到就行。
陈越抿没提保卫科的事,只说了医务室那边已经安排妥当。
张桂芬一听这个消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她快手快脚地往灶台里添了把柴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白花花的饺子一个个扑棱棱跳进去。
“有活干了就好!”
她拿锅铲轻轻搅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妈就怕你又跟以前似的混日子。
轧钢厂好好待着,医务室可比车间舒坦多了,不用晒太阳,也不用呛一鼻子灰。
咱老陈家祖传的手艺到你手上,也算没断根。
你爸回来听了,准保乐呵。”
陈越抿坐在桌子边上,手指捏住蒜瓣的两头使劲一掰,皮崩开,露出白生生的蒜肉。
他顺手把剥好的蒜搁在碟子边,又从碗柜里摸出酱油瓶、醋瓶和那罐红亮亮的辣椒油,一样样往小碟里倒了些,用筷子搅了搅。
“得了吧,”
他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我爸瞅我哪哪儿都不顺眼。
昨儿回来他那张脸拉得跟驴似的,我可看明白了。
趁早搬出去住,省得碍他的眼。”
张桂芬赶紧接过话头,锅里的热气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你这孩子,还记着那点事!他再怎么说你,那也是你爹。
你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儿?好好在家待着,有妈在,没人敢给你脸色瞧。”
对这个儿子,张桂芬从来都是护着的。
哪怕前些年他不着调,成天在外头惹祸,她也从没真舍得骂过一句。
陈越抿听着母亲的话,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心里却已经把主意拿定——走,必须得搬出去。
一来这屋子本来就小,一家子挤在一块儿转个身都费劲;二来人家瞧不上眼,他也不往跟前凑。
锅里的饺子熟了,一个个浮在水面上,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浅粉色的肉馅。
热气裹着葱花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陈越抿端起碗,夹了一个在碟子里滚了滚,裹上红油和醋汁,咬一口,烫得直吸气,又掰了瓣蒜咬了一口,咯嘣脆。
他一口气吃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