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伸手要接他的碗再去盛,他看了眼案板上剩下的饺子,白胖胖地挤在一起,估摸着也没剩几个了,把碗轻轻推回去,拍了拍肚子说吃饱了,不来了。
母亲张桂芬被儿子劝着下碗面吃,她摆摆手,说了句不饿。
灶台边的篮子里搁着个棒子面窝头,她拿起来,又从咸菜罐里夹了两块腌萝卜条,坐到门槛上慢慢嚼。
陈越抿看出来了——母亲这是想把白面省给家里人。
“妈,您给自己煮一碗吧。”
他蹲到灶前,往炉膛里添了根柴,“面不够了我再去买,肉也割点回来,您敞开了吃。”
张桂芬腾地站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这混账东西,胡咧咧什么!”
她嗓门提了起来,“有你这般过日子的?钱多了烧得慌?非要把那点退伍费折腾光了才安心?房子没影儿,媳妇没着落,处处都得花钱!你瞎闹腾什么,给我老实坐着!”
陈越抿被这顿训斥堵得说不出话,只能重新坐到火炉边。
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铁锅底,映得他半边脸发红。
“妈,您这是何必呢,非得苦着自己。”
张桂芬回头瞪了他一眼。
“傻小子,不苦。”
她语气软了些,“要是不省着,能把你们几个拉扯大?”
陈越抿没再接话。
他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舌,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得让母亲尽快过上好日子,一天都不愿多等。
“今儿早上我去买白菜,价钱又涨了。”
张桂芬一边刷碗一边念叨,“今年的冬储菜还买不买?到时候又得多掏钱。
要是都跟你似的不知道省,赶上点急事儿,全家喝西北风去?”
陈越抿拿火钳拨了拨炭灰。
“妈,白菜地边上到处都是,咋还能涨价?”
张桂芬把碗往案板上一搁,抹了把手。
“供销社那卖菜的说,今年冬天山里野猪闹得凶,好几个县的白菜地被拱得不成样子,收上来的还不够损耗的。”
空气里的油烟气还没散尽,张桂芬弯腰把洗碗布往锅底一抹,水声哗啦响了一阵。
陈越抿原本只是随口提了一嘴“野猪”
,话音一落,自己倒是先愣住了。
他侧过头,压低了嗓音,像是怕惊跑什么似的,轻声问了句:“妈,那村里头就没想过管管?就那么让它们糟蹋地?”
张桂芬没回头,手里的活儿没停,语气里带着点笑:“管?拿啥管?”
她顿了一下,把洗好的碗搁在灶台上,声音沉了沉:“你姥爷活着那会儿,靠山吃饭的。
他说过,那东西一窝十几口,大的能顶半堵墙,几百斤的个头, ** 打上去都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打不透。”
“那些野猪成天窝在林子里头,耳朵比兔子还灵,听见个风吹草动,转眼就钻进深沟没影了。
一个人俩人的,根本拿它们没办法。”
“真要收拾,得凑三五个人,背上干粮,扛上家伙,进山蹲几天,能打着一两头就算烧高香了。
粮食费不少, ** 也搭进去,划算啥呀。”
陈越抿脑子里慢慢翻出一段模糊的记忆轮廓。
母亲是从昌平那边山沟里嫁出来的。
姥爷走了好些年了,活着的时候,长年在山里转悠,靠一张弓、一杆枪养活一家子。
他舔了舔嘴唇,又问:“妈,那东西的肉,吃着咋样?”
张桂芬把洗锅水拎起来,哗地倒进墙角的污水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你姥爷小时候给你带回来过,你忘了?”
陈越抿皱了皱眉,半天没接话。
“忘了。”
他老实说。
张桂芬心里一揪。
她知道儿子退役前脑袋受过伤,记性坏了,好些旧事都像被水冲过的字迹一样,模糊不清了。
她没再追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心疼:“嗨,那肉比家猪差远了。
又硬又柴,嚼起来费劲,腥味也重。”
“估摸着是杀的时候没放干净血吧。”
“不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嘴里回味了一下,“那肉顶饿。
有人就是好那一口。
吃一顿,能扛大半天不饿。”
陈越抿把这几句话细细嚼了一遍,心里慢慢有了打算。
他想去打野猪。
一来,家里能沾点荤腥。
二来,他自己也想尝尝那个味儿。
五斤肉下肚,胃里才算勉强有了饱胀感。
天天指望着功德点换肉吃,那点积累根本撑不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