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烤肉。
按份量算,一份价值一千功德点数的牛肉——入口还是凉的。
没办法,这东西能填饱肚子,别指望什么热气腾腾。
他用刀切下来一块,塞进嘴里,舌尖先触到一丝血腥气,接着是油脂在齿间破裂的绵密触感。
嚼了三两下就咽下去,胃袋里传来满足的沉重感。
吃完后,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油,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硬壳本子,翻开扫了一眼。
上面显示剩余点数:三千一百。
他默算了下,按照今早这个吃法,最多再支撑三顿,就得想办法去挣那些点数了。
他把搪瓷缸和铁盘搁在水盆里,抹了把脸,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棉袄。
拉开门时冷风呼地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迈步走进巷子里。
沿着南锣鼓巷一直朝东走,鞋底踩着冻硬的泥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两边灰墙矮檐下偶尔飘出煤炉的烟,混着早点摊子炸油条的焦香。
路过一棵光秃秃的槐树时,枝头一只灰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裹紧棉袄,步子不快不慢,裤兜里的钥匙和硬币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头地势开阔了些,轧钢厂那扇铁灰色的大门就从一排低矮平房后面露了出来。
门框顶上一颗红星被漆成暗红,边缘有些掉漆,露出底下的锈铁。
门两边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正冲着一辆绿色解放卡车轮子底下比画手势,指挥它倒车出来。
陈越抿靠近大门口的时候,那辆卡车正好轰隆隆拐上马路,尾气喷了他一脸柴油味。
另一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刚把铁栏杆拉开,扭头看见他,上下扫了一眼。
陈越抿没急着开口,先敲了敲传达室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推开半扇,里面炉火烧得正旺,煤气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他从棉袄内侧口袋摸出两根纸烟——包装纸上印着“大前门”
三个字——递过去,同时掏出叠得方正的介绍信和证件,一边展开一边说了句找厂长报到。
那两个小伙子接过来一看,先瞅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和红戳,又抬头对着陈越抿的脸比了比,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哟,同志,您是战斗英雄啊?”
另一个也凑过来,手里捏着烟卷没急着点,对他笑了一下:“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保卫科的值班室里,一个人正低头翻着证件,另一个人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对着话筒讲了几句之后,他挂断,双手把证件递还。
“陈同志,斜对面那栋楼就是办公的地方。”
“上五楼,找杨厂长就行。”
说完,铁门被拉开,放行。
陈越抿顺着保卫科那人指的方向,穿过厂区的水泥路,进了那栋灰扑扑的大楼。
楼道里没什么人,地面抹得干净,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他走过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在一间挂着“厂长办公室”
牌子的门口停下来。
门没关,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来。”
屋里,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话筒。
灰色中山装,领扣系得严严实实。
他对着电话笑,一边点头一边应着。
看见门口站着人,他空着的那只手摆了摆,示意往里走。
陈越抿没动,就站在门边。
那男人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您放心,嗯……小陈已经到了。”
他顿了顿,“好,一定,一定……”
最后笑着道了别,把听筒搁回座机上。
陈越抿这才迈了两步,站到办公桌前头的空地上,腰背挺直。
杨厂长从桌后绕出来,步子迈得很大,伸过来的手攥得紧实。
那人松开手之后,转身从柜子上拿了个搪瓷杯,倒了一杯热水,端到茶几上摆好。
“来,先坐下。”
陈越抿伸手将牛皮纸袋搁到办公桌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杨厂长,您过目——里面装的是我的介绍信,还有一沓证件。”
杨厂长应了一声,探出两指勾过档案袋,抽出内页。
灯光下,纸张翻动的声响细碎而规律,他一份一份地扫过去,偶尔停下来,目光在某一行上多停留几秒。
期间,脑袋轻轻点了三四下。
“跃民同志,你确实不简单。”
他抬头,声音里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