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好自己的材料,牛皮纸袋攥在手里,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虚掩着,里头传出说话声。
他等了一会儿,门拉开,李副厂长正笑着送客——几个穿工装的汉子往外走,点头哈腰的。
李副厂长一身蓝布中山装,头发往后梳得锃亮,大背头油光水滑,跟电视剧里那副长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人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话音圆滑,句句不落人话柄。
陈越抿以前看电视时琢磨过这角色:说不上坏,可也不正派,食堂里跟女工扯不清,后来走私倒腾,路子不干净,可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愣是没栽过。
彼时看屏幕还纳闷,现在面对面站着,倒有点明白了——这人嘴上抹油,面上不树敌,是个真滑头。
送走客人,李副厂长转回身,瞅见陈越抿杵在门口,先乐呵了一声:“小陈吧?进来说。”
他给自个儿泡了杯茶,又顺手拿了只搪瓷缸,倒上开水递过来,热气腾腾的。
陈越抿报了姓名和来意,牛皮纸袋递上去。
李副厂长翻开简历,手指在纸页上滑过两遍,嘴角一挑:“好!杨厂长这个安排,妙得很。”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两份担子,既对得上你的本事,又不让能耐搁置了——红星轧钢厂,缺的就是你这种。”
陈越抿坐下来,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热水,听李副厂长絮叨了几句厂里的情况。
对方说话时爱笑,眼睛眯成缝,话里话外都是弯弯绕,可听着又不刺耳。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桌面那张简历上,边角翘起一点,泛着淡黄的光。
# 十三
办公桌上的钢笔在落款处留下了一道墨迹。
副厂长放下笔,抬头看了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几片未化的残雪。
他把那张人事表往前推了推,示意陈越抿拿走。
纸角还带着点墨香,没干透。
后勤处的门敲了三下才开。
处长接过那张纸,目光在“战斗英雄”
几个字上停了两秒,随后拿起自己的章盖了上去。
保卫处那位也是退伍的,聊起前线的事,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等到所有手续办完,办公楼里的光影已经移到了正 ** 。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被阳光一晒,叶子边缘微微泛着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