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来:“你人还没到,座机就响了三四趟,全是问你的。”
陈越抿身子往前倾了倾,追问是哪几位打的电话。
杨厂长摆了摆手,笑说对方特意叮嘱过,不让说。
“跃民啊,我还有点事想弄明白。”
“杨厂长,您尽管问。”
杨厂长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水,喉结上下滚动。
“像你这种在战场上拼出来的,要去哪儿不成?那些专业对口的单位,肯定抢着要你。”
他又呷了口茶:“况且,你这手本事是拿命换的——咱们厂的医务室,统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你蹲在这儿,不觉得憋屈?”
这话听着随意,但陈越抿心里明白,杨厂长是想探探他的底。
他早就备好了回答。
“在前线那会儿,枪扛在肩上, ** 压进膛,是为了守这片土地。
现在到了厂里,手拿手术刀,照样是在救人。”
“前线积下的那些急救法子,搁在那里也是闲着。
我琢磨着,厂里工人多,磕碰划伤免不了,正好能用上。”
他的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再说了,厂里要是遇到什么急事,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
在我这儿,保家卫国跟治病救人,只是换了个地方,没有谁高谁低。”
杨厂长听完,沉默了两秒,随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好,真好!”
他把介绍信铺平,拔出钢笔,笔尖在纸上刷刷游走,签下名字。
随后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到陈越抿面前。
“把简历和技能填上,越快越好。”
杨厂长手腕一沉,钢笔在纸上落下几个字。
岗位安排栏里,他写下了两个职务。
红星轧钢厂医务室医生。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干事。
性质那一栏,他注明:干部岗。
工资定在行政28级。
一个月二十七块五毛。
因为身兼两职,额外贴补十元。
加在一起,每月三十七块五毛。
笔停。
杨厂长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粮食本、一本副食本,搁在那张安排表旁边。
陈越抿的视线在双岗位上来回扫过,嘴角微动,话还没出口。
杨厂长抬了抬手,拦住了他。”跃民,先听我说完。”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指节敲了两下桌面。”厂里自己有个医院,真要有什么大病重病,直接往那儿送就行。
咱轧钢厂的医务室,平时也就对付些头疼脑热的。
另外,那边已经有医生在,人手够用。”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越抿脸上停住。”你这样的背景和能力,要是一直窝在医务室里,说实在的,太屈才了。
你的想法我尊重,可厂里的实际情况也得考虑。”
杨厂长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叠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保卫科那边,最近事情不少。
我手里收到的举报信,一封接一封。
简单说——厂里有老鼠,也有不该有的钉子。
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把老鼠揪出来,把钉子拔掉。”
他把信封又搁回桌面。”你刚来,牵扯少,根底干净,人也过硬。
这事由你出面,再合适不过。”
杨厂长手指点了点那份安排表。”所以综合下来,我给你安排了两份差事。
放心,医务室和保卫科那边,都会有人搭把手。
不过——”
他的语调忽然沉下去,“这些话,出了这道门,就不用跟别人提了。”
他最后那句“好好锻炼吧”
,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把什么东西沉进了水里。
陈越抿听懂了。
只有被领导看中、打算栽培的人,才会听到这样的话。
后勤处的档案刚入完,陈越抿把笔搁下,那大妈收拾好表格,瞥了他一眼:“小伙子,好好干,车间里镀层铁锈,以后才有得磨。”
他点头应了一声,没多话。
杨厂长拨了通电话,不出片刻,门推开,进来个五十来岁的大妈——短发齐耳,眼镜架在鼻梁上,身材微胖,圆脸上挂着点笑。
介绍说是后勤处的人,专管档案录入。
陈越抿站着填了几张表,一寸照片贴上,纸张簌簌响过一遍,档案就算归了位置。
杨厂长合上笔帽,抬手指了指隔壁:“李副厂长那边,你跑一趟。
后勤和保卫都归他管。”
陈越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