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又快又急,瓶子里黑褐色的液体晃荡着,溅了几滴在裤腿上。
陈越抿盯着那孩子的侧脸看了两秒。
瘦,下巴尖,颧骨高高突出来,一双眼睛倒是很有精神。
他在脑子里翻了翻记忆,认出来了——阎阜贵家那个小的,阎解旷。
那孩子没看他,直接蹿过马路,钻进对面杂货铺的门帘子里。
陈越抿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的炊烟贴着墙根飘,混着煤炉子的气味,涩得喉咙发紧。
隔壁院子里有人在剁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很稳。
岔路口那儿围着几个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背着手走过来,身子微微往后仰,两只脚一左一右地晃,像踩在棉花上。
胖,脸圆得像个盘子,堆着笑,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乱毛都没有。
刘海中。
陈越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电视剧里看见和现实里看见,确实是两回事。
屏幕里的人再鲜活,也闻不到身上的味道,听不到脚步踩在青砖上的响动。
眼前这个是实实在在的,汗味透过布料渗出来,混着点煤油和烟叶的气息。
他想上去打个招呼。
但刘海中压根没抬头。
那双小眼睛盯着地面,脚尖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在岔道口一拐,朝着几个围着棋盘的老头那边走了过去。
陈越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一排低矮的院墙后面,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胡同口的风又大了一些。
远处传来铁锅铲刮锅底的声音,尖锐又短促。
有人骂了一句,大概是菜糊了。
他拎着手里的东西,朝自己住的那个方向迈开步子。
下了多半日的细雪总算歇住。
院墙根底下,几个等着开饭的老头搬出椅子,开始往棋盘上落子。
贰大爷刘海中棋艺实在算不上好,可偏喜欢趁饭前那点工夫到胡同岔道口杀上几盘,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家。
餐桌上,他便把火气全倒给两个儿子,不是抡巴掌就是摔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