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眉宇间英气十足,整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意气风发。
澡堂子雾气蒙蒙的,角落那个搓背的老头扯着嗓子冲陈越抿喊了一声,问他要不要搓一搓,一毛钱一次。
陈越抿抬手在自己胳膊上抹了一把,指腹碾过皮肤,轻松带下来一层灰白色的泥卷子——死皮和污垢搅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指尖。
他没犹豫,直接抽出五毛钱塞进老头手里,说了句,好好搓一遍。
老头接过钱,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嚯”
了一声:“小伙子,你这身上攒了多少天的货了?这泥厚得能当墙砌了!”
话是这么说,手上倒没停,毛巾蘸了热水往背上使劲一蹭,搓了三遍才把皮肉搓出点人样来。
陈越抿趴在长条凳上,后背被搓得发红发烫,像是被人拿砂纸打磨了一轮。
老头累得直喘气,但看在钱的面子上也没吭声,只是笑呵呵地补了几句闲话。
等他从池子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冒着热乎气,皮肤被热水泡得透亮,还带着肥皂的香味。
他走到外间的长凳边,刘虎和那个大妈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睛都直了。
刘虎愣了几秒才开口:“好家伙,跃民哥!你这是脱了一身皮啊?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比之前还显年轻!”
陈越抿咧嘴笑了笑,拿毛巾擦了把湿漉漉的头发,随口答了一句:“天天在前线待着,泥里滚灰里爬的,哪有正经洗过澡?你哥我本来也不老好吧。”
说着他伸手往裤兜里摸钱,准备结账。
刘虎赶紧拦住了他那只手,连声说已经付过了。”跃民哥,以前你老带我洗澡,今天就当我还你一回。”
陈越抿摆摆手,说自己退伍了手里比他宽裕,不用替他省这个。
刘虎一听,脸上挂不住了,嗓门硬邦邦地顶上来了:“跃民哥,你这是瞧不起兄弟是不是?”
陈越抿看着刘虎那双眼睛,里头全是实在的劲儿,跟当年在营房外等他吃饭时一个样。
他鼻子猛地一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
他没再多说,抬手拍了拍刘虎的肩膀,掌心落下去时用了点力。”行,那就你请。”
刘虎这才笑开了,露出一口白牙。”跃民哥,明晚烤肉季,别忘了。”
陈越抿点了点头,把背包甩到肩上,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街灯里。
背后隐约传来那大妈的嗓门,声音透过门缝往外飘:“虎子,我看你是没救了!人家有退伍费,你跟他客气个啥!”
刘虎只吐出一句简短的话。
“他是我大哥。”
陈越抿的听力在身体淬炼后变得敏锐,隔着整条街的距离,那两个字还是清晰地撞进了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感觉到胸口有阵热流缓缓散开。
他唤出数据界面。
姓名:陈越抿。
年龄:二十一。
功德点:四千二百。
声望:三百五十。
力量:九。
精神:八。
敏捷:八。
技能栏里写着:中医术六级,西医术六级,枪械术六级,格斗擒拿六级。
果然。
淬体丹吞下去之后,那些数字都往上跳了一截。
从红星浴池出来,沿着路走了不到四百步。
一栋高大的灰砖房子出现在视野里,门楣上钉着一块木板招牌:南锣鼓巷供销社。
街对面就是那条有名的胡同,往里再走一段,电视剧里见过的四合院就藏在拐角后面。
一切都在眼前铺展开来,熟悉的轮廓让陈越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想了想,觉得空着手回去不太合适,便转身朝那扇木门走去。
推开门,一条长长的玻璃柜台横在面前。
柜子里的三层架子上码着几包烟,后头立着几排货架,绵白糖、陈醋、盐巴、草纸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着。
衣食住行,这儿几乎都包圆了。
不过要买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那种金贵物件,就得跑一趟百货商厦了。
天色已经到了供销社快打烊的钟点,店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顾客。
三个穿蓝布围裙的售货员凑在一块儿,正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供销社的木柜台上,一排搪瓷脸盆反射着白炽灯的光。
陈越抿的指腹蹭过玻璃柜台边缘,目光从那些价格签上扫过——白纸红字,墨迹被指尖的温度蒸出淡淡的油墨味。
他记得后世超市里那些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再对比眼前这些,几乎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变轻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