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望之不似人君
    戴胜正和秦开在校场上赛马。一名寺人捧著素帛,一路小跑过来,低声说:“国君,魏国使者报丧,魏王薨了,享年八十一岁,谥号惠。”

    戴胜在马上愣了许久,才缓缓下马,望着大梁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

    这位在位五十一年的老魏王,是战国时代真正的活化石。他见证了魏国从战国头号霸主的巅峰跌落,见证了桂陵、马陵的惨败,见证了河西之地尽丧秦国,也见证了宋国从一个不起眼的泗上之国,一步步崛起为新的中原强权。

    “老魏王走了啊。”戴胜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公孙阅走上前,轻声道:“国君,魏惠王一生昏聩,屡战屡败,把魏国的家底都败光了。这样的昏君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戴胜摇了摇头:“寡人即位的时候,魏国已经衰落了。他这辈子,没打过寡人一次,没占过宋国一寸土地。反倒是寡人,赖了他的濮阳,收了他的襄陵,抢了他的濮南五城,最后还吞了他的属国卫国。论起来,寡人和田辟疆那是相互算计。但要说欺负,寡人这辈子欺负得最狠的,就是这位老魏王了。”

    他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魏惠王的场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大梁的王座上,眼神浑浊,却还端著霸主的架子,对着宋国指手画脚。如今想来,竟觉得有些可怜。

    “收拾一下,寡人要亲自去大梁,给老魏王送行。”戴胜转过身吩咐道。

    公孙阅大惊:“国君不可!代齐王去吊丧的肯定是田文,他对您恨之入骨,万一有阴谋怎么办?”

    “怕什么?”戴胜笑了笑,“他田文敢在老魏王的葬礼上动手?那他就不是孟尝君了。正好,寡人也想会会这位名满天下的公子,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二天,戴胜带着公孙阅和五百玄鸟军轻骑,启程前往大梁。

    一路西进,沿途的百姓都在谈论老魏王的死。有人说他昏庸误国,有人说他一生不易。戴胜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

    他认为魏惠王不是一个好君主,但也算不上一个坏人。他只是生错了时代,生在了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他有称霸的野心,却没有称霸的才能。他有最好的人才,却没有用人的魄力。商鞅、孙膑、张仪,这些改变了战国格局的人物,都曾在他的国家,却都被他亲手放走了。

    五十年霸主梦,最终只落得个丧地辱国的下场。

    大梁城,一片缟素。

    魏惠王的灵堂设在王宫正殿,各国的使者往来不绝。秦、齐、楚、赵、韩、燕、中山,几乎所有的诸侯,都派了重臣前来吊唁。

    这座曾经的天下中心,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宫墙斑驳,殿宇陈旧。

    戴胜穿着素服,带着公孙阅走进灵堂,对着魏惠王的神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礼。

    “老魏王,一路走好。”他在心里默念,“你没完成的霸业,我来替你完成。”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王亲至吊丧,足见情深义重。田文感佩。”

    戴胜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身披白纱的青年。

    他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眼神却是十分深邃。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凶悍的死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不用问,这就是孟尝君田文。

    戴胜拱手道:“孟尝君客气了。惠王在位五十一载,有功于中原,寡人自然要来送他最后一程。”

    田文也拱手回礼道:“惠王待客素来宽厚,只是客人往往不知感恩,反倒反客为主。宋王以为如何?”

    戴胜心想:又点我“代守”濮阳呢。

    于是他淡然道:“客强则主弱,自然是主上留客无方。不过话说回来,若客人自己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寄食于他人檐下,又谈什么反客为主?孟尝君以为如何?”

    田文的嘴角微微抽搐。

    薛邑被割走,是他父子二人最大的耻辱。戴胜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宋王说得是。不过文以为,天下之大,有能者自有立足之地。今日失去的,他日未必不能加倍取回。倒是那些胃口太大的,吃进去容易,消化起来怕是难。”

    “寡人的胃口,寡自己心里有数。”戴胜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倒是有的人,饭碗都端在别人手里,却还操心旁人吃多吃少,未免太辛苦了些。”

    田文死死盯着戴胜,说道:“宋王放心,文失去的,他日一定会加倍拿回来。”

    “随时奉陪。”戴胜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看着戴胜的背影,田文紧紧地握住拳头,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旁边的死士低声道:“公子,戴偃身边护卫人少。要不要”

    “不可。”田文摇了摇头,“这里是大梁,在老魏王的葬礼上动手的话,我们就成天下公敌了。就算杀了他,我们也出不去。不过,总有一天,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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