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各国使者,都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上前插话。
吊唁仪式结束后,新王魏嗣在偏殿接见了各国使者。
戴胜跟着众人走进偏殿,第一眼看到魏嗣,心里就咯噔一下。
只见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王服,显得松松垮垮。头发梳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些许慌乱,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和任何人对视。站在王座旁边,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接见使者的时候,他全程低着头,照着大臣写好的稿子念,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就这还念错了好几处,被大臣提醒后,脸涨得通红,更加手足无措。
跟使者说的话也是一言难尽。秦使上前致哀,他点头说“秦魏盟好,寡人甚慰”;自己建议亲宋,他又点头说“宋王所言极是”;韩使暗示联手抗秦,他照样点头说“此言有理”。三句话三个方向,几家使者都还在场呢,就自相矛盾,他却浑然不觉。
旁边的朱仓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他至少该有个准话。魏嗣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戴胜看着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孟老夫子对他的那句著名评价:“望之不似人君。”
戴胜心想:和他爹相比,魏嗣连最基本的君主威仪都没有。老魏王虽然有时候也挺昏庸,但至少还有霸主的架子,有自己的脾气。而这个魏嗣,年纪也不小了,看起来却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任人摆布。跟他一比,我那个大舅哥都算英明神武了。呃,英明倒也不一定,但肯定比他神武。
接见结束后,戴胜借口有事,单独留下了公孙衍。
两人走到偏殿的角落里,戴胜开门见山:“犀首,这位新君,怎么样?”
公孙衍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前几天大臣们争论是亲宋还是亲秦,他从早上听到晚上,先是说亲秦好,被史起一瞪又改口亲楚,被我一驳又改口亲宋。最后干脆说’你们看着办吧’,气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依你之见,以后和魏王打交道,该用什么法子?”戴胜问道。
“威压,不能示弱。”公孙衍立刻回答道,“你越对他客气,他越觉得你好欺负。你只要稍微给他一点压力,他什么都会答应。以后宋国只要有什么要求,直接跟我说,我去跟他谈。保证他不敢说一个不字。”
戴胜点了点头,又问道:“犀首,你本是魏人,为何如此尽心为寡人谋划?”
公孙衍沉默了片刻,苦笑道:“衍并非宋臣,本不该如此。只是有此魏王,衍纵有管仲之才,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衍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合纵抗秦,保住中原。以前我指望老魏王,老魏王不肯用我。后来指望太子新王,新王您也看到了。宋王曾以国士待衍,衍自当以国士报之,况且只有宋王,有这个志向,也有这个本事。”
“好!”戴胜紧紧握住公孙衍的手,“有犀首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离开大梁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
戴胜坐在马车上,望着雨中的大梁城,久久不语。
公孙阅坐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国君,您觉得田文和魏嗣,哪个更难对付?”
“当然是田文。”戴胜不假思索地答道,“魏嗣庸懦,只要稳住犀首,魏国就翻不了天。等过段时间,我们再给魏国一点好处,让他们彻底倒向我们。到时候,韩、魏、赵、燕四国,就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接着戴胜话锋一转:“可田文不一样,他太聪明了,太懂得人心了。十九岁就能养士三千,名满天下。这样的人,比起田辟疆都不遑多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恨寡人入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寡人。接下来,我们要加倍小心,提防齐国的小动作。”
公孙阅点了点头,又问:“国君,那您觉得,田文下次会从哪里下手?”
戴胜望着车帘外连绵的雨幕,缓缓说道:“硬碰硬他不行,他擅长的是鼓动造势,拉拢算计。”
马车行驶在泥泞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远处的地平线。
戴胜正和秦开在校场上赛马。一名寺人捧著素帛,一路小跑过来,低声说:“国君,魏国使者报丧,魏王薨了,享年八十一岁,谥号惠。”
戴胜在马上愣了许久,才缓缓下马,望着大梁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
这位在位五十一年的老魏王,是战国时代真正的活化石。他见证了魏国从战国头号霸主的巅峰跌落,见证了桂陵、马陵的惨败,见证了河西之地尽丧秦国,也见证了宋国从一个不起眼的泗上之国,一步步崛起为新的中原强权。
“老魏王走了啊。”戴胜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公孙阅走上前,轻声道:“国君,魏惠王一生昏聩,屡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