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双王薨,天下动
    宋王五年,公元前321年秋,两封讣告前后脚送到了睢阳,相差不过十余日。

    一封来自洛阳,在位四十八年的天子姬扁驾崩,谥号周显王,太子姬定继位,即后世的周慎靓王。

    另一封来自临淄,一代雄主田婴齐薨逝,谥号齐威王,太子田辟疆继位,后世被称为齐宣王。

    戴胜拿着两份讣告,站在复殷殿的窗前,久久不语。

    周显王憋屈了一辈子,从继位那天起就看着诸侯争霸,你方唱罢我登场。周天子沦为摆设,连九鼎都被秦、楚两国觊觎了无数次。齐威王则正好相反,桂陵、马陵两战败魏,桑丘、函谷两战败秦,称帝东方,是数一数二的霸主。

    一个是名存实亡的天下共主,一个是实至名归的东方霸主,两人在同一个秋天离世,仿佛预示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一个时代结束了。”戴胜轻轻叹了口气,“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他转过身,对惠施和陈轸说道:“劳烦两位走一趟。惠子去洛阳吊唁周天子,顺便朝拜新天子,上卿去临淄吊唁齐王。当然,吊唁是其次,主要是打探一下各国的动静,看看诸侯们心里都在打什么算盘。”

    “臣遵命。”两人同时躬身领命。

    比起蒸蒸日上的睢阳,秋日里的洛阳格外萧瑟。

    曾经的天下中心,如今早已破败不堪。宫墙斑驳脱落,街道上行人稀少,连周天子的吊唁仪式都显得冷冷清清。除了几个小国的使者,只有韩、魏、赵三国派了卿大夫前来,秦、楚、齐三大国,都只派了一个普通的大夫应付了事。

    惠施按照周礼,完成了吊唁和朝拜新天子的仪式。回到了馆驿,刚进门,就看到韩国使者公仲朋正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壶冷酒发呆,一脸颓丧。

    “贤弟,别来无恙?”惠施笑着走上前。

    公仲朋抬头看到惠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哟,惠子来了,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坐下,惠施给公仲朋倒了一杯酒,问道:“看贤弟脸色不佳,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公仲朋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道:“不瞒惠子,我这次来洛阳,本是想躲个清静。谁知烦心事,还是追着我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王最近想让我和老公叔分掌国政,一个主内政,一个主外事。我本以为是好事,谁知大夫缪留却上书劝谏大王,说什么‘晋国重用六卿而被瓜分,齐简公使陈成子与阚止并掌大权而身死’。他说‘两家并重,强的一方必然在国内结党营私,弱的一方便会寻求外国支援,如此一来,国家必危’。大王听了他的话,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公仲朋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几:“老公叔就是齐国的一条走狗!事事都向着齐国。大王让我和他并掌国政,我本还想着能制衡他一下。现在倒好,缪留一句话,大王就把所有权力都给了公叔,我在韩国,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惠施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等公仲朋发完牢骚,他才缓缓开口:“贤弟不必动怒。依我看,这未必是坏事。”

    “哦?”公仲朋疑惑地看着惠施。

    “公叔亲齐,天下皆知。齐国刚刚换了新君,田辟疆野心勃勃,必然会对外扩张。公叔事事迎合齐国,迟早会把韩国拖入战争的泥潭。到那时,韩王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韩国着想的人。”

    惠施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不过,也不用等那么久。宋王素来看重贤弟,若是贤弟有意韩相之位,宋国愿助你一臂之力。无论是粮草军械,还是外交声援,宋国都在所不辞。只要贤弟能当上韩国的相国,宋、韩两国,永为同盟,共抗外敌。”

    公仲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本来就与宋国友善。之前攻齐失败,是宋国放了他一条生路,合纵攻秦时,也受过宋国不少恩惠。现在有了宋国的支持,他对抗公叔的底气就更足了。

    “惠子此言当真?”公仲朋激动地抓住惠施的手。

    “绝无虚言。”惠施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也是宋王的意思。宋王说了,贤弟乃韩国第一贤臣,只有贤弟为相,韩国方能长治久安。”

    “好!”公仲朋立马起身,“请惠子转告宋王,只要我公仲朋能当上相国,韩国唯宋国马首是瞻!宋、韩两国,步调一致,永不相负!”

    惠施看着公仲朋激动的样子,只是淡淡一笑。

    韩国这颗棋子,算是攥在了宋国的手里了。

    另一边的临淄,气氛却比洛阳凝重得多。

    齐威王的灵堂设在王宫的正殿,白幡飘扬,哀乐齐鸣。田辟疆穿着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晕厥过去。

    前来吊唁的各国使者,无不被他的“孝心”感动,纷纷称赞他是仁孝之君。

    只有陈轸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看得清清楚楚,田辟疆虽然在那儿鬼哭狼嚎,却没掉几滴眼泪。每次“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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