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当齐王,去拜淳于髡为师,当俳优也挺好的。”陈轸在心里吐槽。
哭了足足一个时辰,田辟疆才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擦了擦“眼泪”,对着众使者哽咽著说道:“先王一生,败魏伐秦,功业昭著。辟疆不肖,侥幸继承大位,唯有兢兢业业,继承先王遗志,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清了清嗓子,又高声说道:“至于先王此前所称的‘东帝’名号,乃是为了合纵伐秦,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天下已定,东帝之名,言过其实,徒惹诸侯非议。从今日起,齐国废除帝号,仍称齐王。齐国素当无天下之主的意思,唯愿做诸侯之伯,与各国和睦相处,共安天下。”
众使者闻言,纷纷拱手称赞。
陈轸心里依旧冷笑个不停。
田辟疆这一手真漂亮。废除帝号,既甩下了“天下共主”的担子,又表明了谦逊的态度,还能让各国放松对齐国的警惕。一举三得,比他爹还要老辣。
当天夜里,陈轸单独拜见了田辟疆。
偏殿里田辟疆已经换下了孝服,穿着一身黑色的王袍,正在看各地的奏报。见陈轸进来,他放下竹简,迎了上来:“上卿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要事?”
陈轸躬身答道:“外臣一则为大王悲伤,二则为大王道喜。”
田辟疆勃然大怒:“先君新丧,寡人何喜之有?”
“大王废除帝号,深得人心。天下诸侯,无不称赞大王贤明。齐国有此明君,岂不是大喜。”陈轸赶紧拜倒。
“上卿过奖了。”田辟疆摆了摆手,“寡人不过是顺应天意民心罢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轸“无意”问了一句:“不知大王对燕国,有什么看法?”
田辟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漫不经心地盖住了案上的燕国舆图,说道:“燕国?燕王是个好人,子之是个贤臣,燕国国泰民安,齐、燕和睦共处。能有什么看法?”
他嘴上说得轻松,眼神却飘忽不定。
陈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再追问,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王宫,陈轸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田辟疆,你装得再像,也瞒不过我的眼睛。燕国,你是志在必得。”
十天后,惠施和陈轸先后回到了睢阳。
戴胜在复殷殿召见了两人,听他们详细禀报了洛阳和临淄的情况。
“公仲朋已经答应与我们合作了。”惠施笑着说道,“只要我们帮他当上相国,韩国就会彻底倒向我们。”
“田辟疆那边,果然对燕国动了心思。”陈轸接着说道,“他虽然嘴上不停地‘齐燕友好’,但臣看得出,他已经在暗中谋划燕国了,只等燕国大乱,他就会动手。”
戴胜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这一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周室衰微,早已无力掌控天下。齐威王去世,齐国新旧交替,这也是我们的时机。”戴胜站起身,取出舆图,将剑鞘轻轻点在蓟城的位置上。
“田辟疆想吞并燕国,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得逞,但我们也不要直接阻止他。”
他转过身,对两人说道:“现在就静观其变。燕国陷入内乱,齐国出兵伐燕,待其陷入泥淖之后,我们再联合赵、魏、韩三国,出兵干涉。既能削弱齐国,又能扶持亲宋的燕王,还能落个‘主持公道’的美名。一举三得。”
“国君英明。”惠施和陈轸同时躬身道。
戴胜依旧盯着案上的燕国舆图,在思考着。
子之之乱,很快就要爆发了,齐国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窗外突然狂风大作,顷刻间暴雨倾盆。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也即将要来到了。
宋王五年,公元前321年秋,两封讣告前后脚送到了睢阳,相差不过十余日。
一封来自洛阳,在位四十八年的天子姬扁驾崩,谥号周显王,太子姬定继位,即后世的周慎靓王。
另一封来自临淄,一代雄主田婴齐薨逝,谥号齐威王,太子田辟疆继位,后世被称为齐宣王。
戴胜拿着两份讣告,站在复殷殿的窗前,久久不语。
周显王憋屈了一辈子,从继位那天起就看着诸侯争霸,你方唱罢我登场。周天子沦为摆设,连九鼎都被秦、楚两国觊觎了无数次。齐威王则正好相反,桂陵、马陵两战败魏,桑丘、函谷两战败秦,称帝东方,是数一数二的霸主。
一个是名存实亡的天下共主,一个是实至名归的东方霸主,两人在同一个秋天离世,仿佛预示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一个时代结束了。”戴胜轻轻叹了口气,“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他转过身,对惠施和陈轸说道:“劳烦两位走一趟。惠子去洛阳吊唁周天子,顺便朝拜新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