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力主伐三川,临二周,挟天子以令诸侯,认为‘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三川周室乃天下之朝市。他说巴蜀乃西陲蛮夷之地,得其地不足以为利,得其民不足以为强,空耗国力而已。秦国如今新败,只应与列国伐交,为取三川争得支持,不能在巴蜀上空耗国力。
司马错当庭驳斥,认为“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巴蜀虽偏,然地方千里,财富十倍于三川,且有长江上游之利。得蜀则得楚,楚亡则天下并矣。”
魏冉还说自己也上书,称函谷新败,府库空虚,巴蜀道险千里,粮运艰难,此时劳师远征,恐关东诸侯乘虚而入。
然而司马错争辩,称朝廷已暗中筹备三月,粮草军械皆已集结于汉中,此时放弃则前功尽弃。
秦王最终纳司马错之策,决定遣密使入苴国,许以割地,策动苴侯叛蜀。不日,蜀苴必乱。
戴胜把密信扔在案上,揉了揉太阳穴。
历史终究还是沿着它固有的轨道缓缓前行。张仪与司马错的伐蜀之辩,是战国最经典的战略对决,司马错的远见最终成就了秦国的统一大业。他让魏冉阻挠,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秦国就算国力受损,拿下巴蜀的决心也不会动摇。
“司马错果然是天生的帅才。”甘茂站在一旁,叹了口气,“巴蜀一旦落入秦国之手,楚国的西大门就彻底敞开了。日后秦军顺江而下,楚国根本抵挡不住。”
“楚国挡不住,我们可以帮他们挡。”戴胜摸了摸下巴,来回踱了几步,“立刻请惠子出使郢都,告诉楚王,秦国即将伐蜀。若是楚国愿意出兵巴蜀,宋国愿意提供十万石粮食,还会派水师沿泗水、邗沟入大江西进,牵制秦军侧翼。还有对楚王说,即使拿不下巴蜀全境,至少也把巴国拿下,确保上游安全。”
这次连公孙阅都难得看穿了,说道:“国君,楚王会答应吗?他一心想的是问鼎中原,怕是看不上巴蜀那片偏僻之地。”
“他最好答应。”戴胜低声自语,“巴蜀是楚国最后的屏障。丢了巴蜀,楚国就等著把脖子伸到了秦国的刀下吧。到时候,我们宋国也会跟着遭殃。”
惠施在郢都多留了三日,私下拜见了昭阳。昭阳屏退左右,叹了口气:“惠子所言极是,巴蜀乃楚国西大门。只是大王一心想取三川,谁也劝不动。我已命屈匄在边境加强戒备,若秦军真的伐蜀,楚军会守住巴东,不让秦军顺江东下。”
不久,楚国的使者带回了楚王的答复,比戴胜想的还要傲慢。
使者在复殷殿上趾高气扬地说:“我王说了,巴蜀乃蛮夷之地,瘴气横行,得其地不能耕,得其民不能战。我大楚带甲百万,地方五千里,要那无用之地作甚?我王的目标是洛阳,是周室的九鼎。等我王拿下三川,灭了二周,自然会回头收拾秦国。”
戴胜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使者走后,他一脚踹翻了案几。
“鼠目寸光!蠢货!”这是戴胜穿越以来难得的失态。
他破口大骂:“九鼎!九鼎!他眼里就只有那九口破鼎!巴蜀才是楚国的命根子!丢了巴蜀,到时候别说九鼎,他连鄢郢都保不住!”
殿内一片死寂,连甘茂和惠施都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惠施才缓缓开口:“国君息怒。楚王继位已经十年了,一直被秦齐压着。先君楚威王又功业太盛,他不想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九鼎在他眼里,是超越父亲乃至历代先祖的证明。”
戴胜喘了几口粗气,渐渐冷静下来。他走到殿门边,看着殿外玩耍的戴稷,嘴角勾起了自嘲的笑意。
“寡人也是自作多情,居然指望那个蠢货能明白这个道理。”他低声自语,“他被张仪骗了两次都不长记性,现在怎么可能听寡人的劝。”
他想起了历史上楚怀王的结局,被骗到秦国,软禁至死,楚国从此一蹶不振。
“不过”戴胜的目光落在戴稷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现在不一样了。稷儿是我的儿子,也是他的亲外甥。宋国不比秦国,就算他将来再蠢,总不至于被自己的亲外甥往火坑里推吧?稷儿在宋国为君的话,他或许能躲过那一劫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历史的惯性太强大了,他能做的,只有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自己的国家和家人。
“算了,那个冤种大舅哥是指望不上了。”戴胜转过身,对甘茂和惠施说,“秦国那边我们管不了,那就把精力放在齐、燕身上。燕国那边,时机差不多了。”
就在秦国密使抵达苴国的同时,陈轸的车驾也驶入了燕都蓟城。
燕易王刚刚去世,陈轸正好借着吊丧的由头来出使燕国。继位的燕王姬哙是个出了名的迂腐君子,一心想效仿尧舜,做一个流芳百世的圣贤君主。子之被他任命为了相国,从此所有国政悉数委托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