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戴胜在此举行了商王祭。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殷商遗民,挤满了朝歌的大街小巷。有从泗上迁徙而来的旧族,有从韩魏辗转而来的商人,有从燕国来的孤竹后裔,自然也邀请了箕子朝鲜的使团。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说著不同的口音,却都在玄鸟大旗前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七百年了!我们终于回家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捧著一块刻有玄鸟纹的甲骨,伏在宗庙前的台阶上,嚎啕大哭。这块甲骨是他的家族传了二十七代的信物,当年箕子东迁时,从家庙带走的,代代相传,只为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土。他颤抖著把甲骨贴在胸口,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唱起了殷商的古歌。歌声悠远悲凉,穿过七百年的时光,回荡在淇水之畔。越来越多的殷人遗民跟着唱了起来,歌声汇成一片。
戴胜穿着素色商王祭服,头戴玄鸟冠冕,牵着芈八子的手,抱着刚满两岁的戴稷,缓缓走上祭坛。他点燃柴木,对着从大乙到帝辛的历代商王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子偃不才,幸得庇佑,收复故都朝歌,重建成汤宗庙。从今往后,殷商之祀,不绝于天地;殷人之根,永固于中原。”
祭文读完,数万殷人遗民齐声高呼:“大邑商万年!”
声浪直冲云霄,连淇水都仿佛为之沸腾。
芈八子站在戴胜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泛红。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在秦国苦苦挣扎的弟弟。她是楚人,却被当做交易品一样嫁给了殷商的后裔。她恨楚国的冷漠,却也忘不了自己的血脉。如今看着这些流离失所七百年的殷人终于找到了归宿,她心里既有温暖,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她知道,随着宋国的崛起,丈夫和兄长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小戴稷挣脱了戴胜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到祭坛前,要伸手去摸铜鼎。戴胜连忙追上去,把他抱了起来。小家伙咯咯地笑着,小手抓住了戴胜的胡须。
戴胜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里默念:孩子,你将来要守住的,不只是这成汤的香火,周室的九鼎也等着你去取呢。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萌发:殷商的社稷已经重建了,或许有一天,真的可以恢复大邑商的国号。只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祭典结束后,戴胜颁布了两道诏令:
第一,在睢阳官学增设商史、商制两科,由惠施亲自主持,整理殷商典籍,研究殷商历史和制度;
第二,凡外国殷商遗民来宋国定居者,免除三年赋税,优先分配土地和住宅;有一技之长者,可直接入仕为官。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散落各地的殷商遗民纷纷拖家带口,涌向宋国。各国的商贾、匠人、士子,也纷纷慕名而来。宋国,不仅成为了殷商文化的复兴中心,更成为了天下最具活力的国家。
睢阳官学的讲学堂里,座无虚席。
惠施、孟子、庄子三人,正隔着一张案几,展开一场关于“义利”的辩论。围观的士子挤得水泄不通,连窗外都爬满了人。
孟子率先开口:“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治国当以仁义为本,行仁政,爱民如子,天下自然归心。若一味追求功利,上下交征利,则国危矣!”
惠施微微一笑,反驳道:“夫子此言差矣。义者,利之和也。没有百姓的衣食温饱,何来仁义道德?管夷吾曾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当年商汤网开一面,是义,也是利,利在天下归心;周公制礼作乐,是义,也是利,利在天下安定。义与利,本就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两面。”
“非也!”孟子连连摆手,“利就是利,义就是义!若把义等同于利,那君王为了利益,可以横征暴敛;臣子为了利益,可以弑君篡位!这与禽兽何异?”
“夫子莫急。”惠施从容不迫地说道,“我所说的利,不是一人之私利,而是天下之公利。宋国推行匠爵制度,给匠人爵位和俸禄,是利,也是义,利在匠人安居乐业,义在国家百业兴旺;宋国减免赋税,让百姓吃饱穿暖,是利,也是义,利在百姓富足,义在国家安定。”
一直坐着的庄子,突然哈哈大笑:“你们争来争去,争的都是别人的义,别人的利。真正的义,是顺应自然。真正的利,是逍遥自在。你们说的霸道王道,在我看来,不过是庸人之道罢了。”
孟子瞪了庄子一眼:“庄周!就你整天鼓吹消极避世!若人人都像你一样逍遥自在,谁来治理国家?谁来保护百姓?”
“谁爱治理谁治理。”庄子伸了个懒腰,“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就在三人争论不休的时候,戴胜走了进来。
全场立刻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