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公子华等人回到咸阳后,朝堂上激起了轩然大波。以孟西白三家为代表的雍城老世族、以司马错为代表军功新贵集团、还有公子华身后的宗室势力,这些本土派,早就对张仪这个外来者不满了。张仪是魏人,入秦不过数年便位极人臣,一人兼领相邦和大良造,把持军政两端,还大力任用关东游士,尤其是魏国来的。秦国本土出身的文武官员被他压得抬不起头。
如今桑丘、濮阳两场惨败,二十万大军活着回来的不到两万,公子华、公孙赫、司马错全当了宋军的俘虏。虽然仗是樗里疾打的,但是账全算在了张仪头上。以往被秦王压着,他们不敢说什么。现在秦王也不好出来公开站台,正是扳倒张仪的好时机。
弹劾的奏简堆满了秦王的案头。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什么“欺君误国”、“劳民伤财”、“以连横之名行祸国之实”。张仪在朝会上试图辩解,说桑丘之败是匡章用间、濮阳之败是宋军背盟,皆非战之罪。
但公孙赫当场站了出来,只说了一句话:“臣在宋军营中,亲耳听到宋王说,秦国之敌不在关东,在咸阳。臣深以为然。”便让满殿哗然。张仪看向公孙赫,这个素来温和的宗室公子,此刻眼中只有恨意。
退朝后,秦王在偏殿召见张仪。君臣二人对坐,从黄昏谈到天明。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次日一早,诏令便颁下了:免去张仪相邦之职,封武信君。
此外,秦王还邀请了中山国相乐池入秦为相。乐池与赵国肥义、燕王都有旧交,让他接相位,可以稳住北面的燕赵。秦国新败,韩魏首鼠两端,北境可不能再出乱子。
张仪只带了十几箱书简和几个老仆,出了咸阳东门。只是他没有往封地去,而是向东折向大梁。
魏冉在密信末尾写道,他猜测这是张仪和秦王商量好的以退为进,让他去魏国,既能避开朝堂上本土派的锋芒,又能在连横框架下继续稳住魏国。张仪虽然不再是秦相,但他依然是秦国的封君。
戴胜读完信,沉思起来,历史上张仪确实为了连横当过魏相,只是这个时空里提前了。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于是戴胜立马给齐太子去了一封信。
张仪抵达大梁不到一个月,齐宋两国的使者便前后脚到了。齐国来的是淳于髡,宋国来的是陈轸。两人带来的国书也是如出一辙,请魏王以公孙衍为相,主持合纵。张仪以秦国前相的身份入魏,带来的条件是秦国愿将河东三城归还魏国,换取魏国继续留在连横框架内,并任命自己为魏相。
陈轸则在魏国朝堂上朗声回应:“秦国素无信义,魏王切不可上当。若是秦军出函谷,宋军便出濮阳,齐军便出济北。齐魏宋三国联兵,秦军能撑几日?”
老魏王坐在王座上,看着阶下针锋相对的两派,一个头两个大。张仪和公孙衍,他都无比厌恶,奈何形势比人强,秦国和齐宋,他都得罪不起。
他恍惚间想起当年戴胜来大梁求和,双手捧著玉璧的模样。如今那人的使臣站在大梁殿上,逼他用犀首为相。世事轮回,比他想象的快得多。他摆摆手,说自己累了,示意退朝。
惠施连夜拜访了陈轸,他说魏王虽然两人都厌恶,但真论起来的话,心里其实更倾向于犀首。只是怕秦国报复,不敢表态。只要齐宋两国能给出明确的支持,魏王一定会倒向合纵。
陈轸说:“只是恐怕惠子的相位保不住了。”
惠施摇头苦笑:“这个相国当的已是身心俱疲,大不了回宋国,宋王总不至于连碗饭都不给吧。”
陈轸当即应下,只要公孙衍为相,宋国每年向魏国提供十万石粮食,助魏国整顿军备。
最终老魏王做出了选择。他免去了惠施的相位,任命公孙衍为魏相,主持合纵。这对君臣兜兜转转半辈子,如今又被时势推到了同一阵线。张仪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大梁,他和秦王精心设计的退避之策,又被齐宋联手堵死在了魏宫里。
魏国的事情处理完毕,宋齐又从邯郸传回了赵国的消息。他在信中说,赵雍对合纵攻秦的倡议很感兴趣,但公子成以“赵军准备不足”为由坚决反对。赵雍刚继位不久,羽翼未丰,暂时压不住公子成。燕国那边更干脆,燕王直接说自己年老体衰,国家弱小,没法出兵。
但已接任魏相的公孙衍不在乎。他出发去大梁前对戴胜说:“六国凑不齐,五国也行;五国凑不齐,四国也行。只要函谷关外有一面合纵的旗帜,秦国就不能安心东出。”
戴胜把这话记在心里,对甘茂说,犀首在魏国被排挤半辈子,如今终于有机会按自己的意愿摆一盘棋了。
宋王三年,公元前324年秋,公孙衍成功将韩、魏、宋、齐四国拉上合纵的战车。齐王被推为纵约长,公孙衍为联军主帅。四国约定在魏国集结,合纵伐秦。
消息传到睢阳,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