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再次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多出兵,认为这是削弱秦国的最好机会。有人主张少出兵,认为秦国虽元气大伤但仍有一战之力,合纵未必能胜。戴胜听完双方的意见,最终拍板:出兵三万,以右相甘茂为帅,骑将田不礼为副。
临行前,他对甘茂交底:“合纵能不能打赢秦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宋国是合纵的重要一员。打赢了分好处,打输了损失最大的也不是我们。三万兵,不多不少,多了齐国猜忌,少了韩魏疑心。”
四国联军在华阳集结,魏军八万,由公孙衍亲自率领;韩军八万,由公仲朋率领;齐军六万,由匡章麾下偏将触子率领,再加上甘茂的三万宋军,合计二十五万。这是自逢泽会盟以来中原最大规模的联合军事行动。
但公孙衍很快发现,合纵的旗帜虽大,旗杆却不够结实。齐军六万迟迟没有按时抵达华阳,说是粮草未备,实则是在观望。触子私下向公孙衍坦白:“齐王说了,函谷难啃,让魏韩先上。”
公孙衍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齐王的心思,秦国已经被削弱,即使破了函谷,齐国也拿不到好处。这次出兵本就是给公孙衍面子,还戴胜人情。
秦军早已严阵以待。樗里疾被勒令闭门思过,但驻守函谷关的公子华也非庸将,防务方面从未松懈。秦军依托关城天险,以弩阵封锁关前隘口,同时在两侧山道设伏,专等联军来攻。
公孙衍率魏韩两军强攻关城,连攻了七日。这七天里,韩魏联军爆发出了难得的战意。云梯耗尽,就蚁附攻城,哪怕前面的士卒像下饺子一样摔下关城,后队依然立马接上。打齐国磨磨蹭蹭,打秦国重拳出击。不过,从这也能看出韩魏对秦国的恨意之深。只是函谷毕竟是天下险关,联军死伤惨重也始终无法突破。
第八天,公子华突然下令打开关门,秦军锐士从关城中杀出,魏韩联军阵脚大乱。触子率齐军从侧翼赶来增援,但秦军的步卒和弩阵配合紧密,齐军冲了两次都被压了回来。联军全线溃败,公孙衍在乱军中被亲卫拼死护着撤出了战场。
函谷关一战,秦军斩首八万,伤者无数。第一次合纵攻秦,以惨败告终。
不过,戴胜没有空手而归。
趁著秦军与联军在函谷关激战、北线兵力空虚的机会,甘茂率三万宋军北上,绕过秦军主力,直扑赵秦边境的离石要塞。离石是秦军从赵国手里夺取的重要据点,但驻军大部分已被公子华抽调到函谷关,城中只剩五千老弱。甘茂让玄鸟军从正面用改良冲车强攻,田不礼率骑兵截断援军通道,仅用五日便攻克离石,随后又顺势拿下了相邻的蔺城。
这是宋国第一次从秦国手里攻城略地。消息传回睢阳,举国欢腾。
但戴胜并没有打算把这两座城留在自己手里,而是直接给了赵雍。离石和蔺城地处赵秦边境,离赵国近在咫尺,离宋国却隔着整个魏国。赵国朝堂对受地一事分为两派:一派以公子成为首,认为“无功受禄,必有蹊跷”,主张拒绝;一派以肥义为首,认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赵雍第一次用赵王的权柄强行压下公子成一派,并给戴胜亲笔回书一封:“宋王以二城相赠,赵国永为兄弟之邦。”
肥义私下对宋使苦笑着说,宋王这一招,算是彻底把赵国绑上了宋国的战车。但他无法拒绝,因为离石确实是阻止秦国侵攻赵国的重要据点。
这正是戴胜想要的。用一块占不长久的飞地,换秦赵两国的裂痕更深一步,让赵国离不开宋国这个盟友。
合纵联军虽然战败,但戴胜依然为公孙衍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在宴会上,公孙衍醉醺醺地对戴胜说:“衍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宋王。宋王以国士待衍,衍必以死报之。”
就在函谷关战败的消息传遍列国、天下人都在议论公孙衍的合纵大业是否就此终结的时候,另一则消息悄然从薛邑传出。
田文的名声越来越大了。他已在薛邑招揽了一千名门客,不分贵贱,不论出身,只要有一技之长便收留供养。逃犯、屠夫、鸡鸣狗盗之徒,他通通来者不拒。
田辟疆在给戴胜的私信里说,他看不透这个侄子,薛邑的结余赋税几乎全部用来养士了,他那个弟弟也不管不顾。田文到底是真的视钱财如粪土,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总觉得此人可能是齐国的隐患。田辟疆没有说出来的是,他觉得田文也是宋国的隐患。
戴胜看完田辟疆的信,笑着对公孙阅说:“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