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赵武灵王
    戴胜把朝中事务丢给华昕和甘茂,自己带着三百骑军和一队仪仗,渡河北上。公孙阅随行,田不礼率骑军护卫。车队走得挺快,不过旬日便到了赵国边境。

    赵国边将拦住了骑军。

    “赵侯有令,各国军士不得入赵境。非是针对宋国,天下皆然,请宋王见谅。”边将抱拳致歉,但态度很坚决。公孙阅当场就要发作,被戴胜抬手止住。

    “人家做得对,”戴胜回头看了眼田不礼马后扬起的尘土,“赵国国丧,列国各怀鬼胎,谁能保证入境的都是来吊丧的?换作寡人,也一样。”

    他转向边将:“骑军就地扎营,寡人带仪仗入邯郸。”

    边将松了口气,躬身让道。

    越往北走,沿途所见越是触目惊心。赵国全境戒严,各地驻军正从四面八方向邯郸方向集结。官道上旌旗蔽日,戈矛在冬阳下泛著冷光。邯郸城外连营十余里,赵军的黑色营帐如乌云般压在大地上。

    可即便如此,城中的气氛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秦、魏、齐、燕、楚五国,多者五万,少者万余,正以“吊唁”为名,陈兵于赵国边境。秦军在西,魏军在南,齐军在东,燕军在北,楚军更远些但也在移动。五只饿狼蹲在门口,等著赵肃侯的棺材抬出去,便扑上来撕咬。

    这是赵国最脆弱的时刻。赵肃侯连年征战,与秦魏齐积怨甚深,赵雍前脚继位,后脚列国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稍有不慎,便是亡国。

    戴胜在邯郸宫前下车。肥义亲自迎出来,眼窝深陷,鬓边也多了几缕白发。

    “相邦辛苦了。”戴胜没有多寒暄。

    “宋王远来,赵国上下感念。”肥义拱手,“赵侯在宫中守灵,请宋王随我来。”

    赵肃侯的灵柩停在宫中正殿。白烛如林,挽幛蔽日。戴胜走到灵前,整了整衣冠,行了吊唁之礼。礼毕,他从袖中取出一副悼词,放在灵前的供案上,悼词上只写着一行字:“宋王偃,敬送赵侯。”随后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枚自己常用的玄鸟玉佩,轻轻放在悼词旁边。玉佩是当年从吕邑带出来的,跟着他打过好几场仗。

    戴胜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赵语,我是偷了你一千匹马。但比起夺城、屠军、灭国,一千匹马又算什么。你好好上路,你儿子将来会很出息,我会帮你儿子守好赵国。

    第二日,赵雍在燕乌集阙会见了戴胜。

    燕乌集阙是邯郸宫中的一座高台,台顶四面开窗,风从窗中穿堂而过,虽是深冬,赵雍却也只穿了一身素白的丧服,腰束麻绖,站在窗口望着城外的连营。戴胜走进去时他转过身来,面容还带着少年未褪尽的青涩,但目光确实如陈轸所说,有狼顾之相。戴胜心中忍不住吐槽:秦王和你,一个鹰视,一个狼顾,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只乌角鲨。

    两人已在陈轸和肥义的传话中神交已久,此番相见,赵雍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便直奔主题。

    “宋王,列国不怀好意。”他说道。

    “秦魏齐楚燕,五路大军压境。明为吊唁,实为讹诈。代郡,秦国人盯着;邯郸,魏国人盯着;河间,齐国人盯着,还有燕楚。五家都想趁赵国国丧,从赵国身上撕一块肉下来。”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各处标注,解释道:“诚如宋王所见,寡人已经命令全境戒严,代郡、太原郡的驻军正向邯郸集结。各国使者只准带随从和吊唁之物入城,由赵国大臣护送往返,军队一律不准踏入赵国半步。如今邯郸精锐云集,寡人摆开架势,告诉五国,要来打,赵国陪他们打到底。”

    戴胜听完,点了点头:“赵侯坚毅果决,颇有简襄之烈。

    赵雍继续说道:“寡人并非想听宋王的恭维之词,是想问计于宋王,雍还能做哪些?”

    戴胜清了清嗓子:“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戴胜见赵雍一脸困惑,继续说道:“赵国三面受敌,孤军难守。联韩结宋,有了韩国在西,宋国在南,赵韩宋便能互为掎角之势。秦、魏、齐本身就有龃龉,不可能协调一致,他们各自的兵力推过来,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侧后是否安稳。”

    赵雍看向舆图上赵国南境的位置,没有说话。戴胜会意继续说:“至于楚国,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南贿越人,越国虽然衰亡了,但无疆氏在江东还有一批旧部。楚国半年前为了劝寡人退兵,把申息之师和鄢郢之师全堆到了北境,后方空虚。这时候如果有人给无疆氏送一笔重金,让他出兵攻楚,楚国的后院就起火了。”

    赵雍眼中精光一闪。

    “北赂楼烦。”他接口道,“楼烦王缺的是钱,再给他一笔重金,让他攻燕国。燕国自顾不暇,必然退兵。楚国后院起火,燕国侧翼被扰,剩下秦魏齐三家,各怀鬼胎,见赵韩宋已成联盟,再耗下去就是两败俱伤。”

    “正是。”戴胜微微一笑,“等列国退兵,赵国便可趁势收拢代北,向胡地扩展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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