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高三丈,取“天地人”三才之数。坛顶置九口青铜大鼎,鼎下柴薪堆积如丘。坛下三千玄鸟军排成三列,旌旗招展。甘茂、公孙衍、毕丘各率本部千人列于坛前,陈轸与华昕陪列两侧,百官玄袍赤冠,立于坛基之下。列国使臣的车驾沿着官道一字排开,秦使、韩使、魏使、赵使、燕使、中山使各率随从立于观礼台两侧,旌旗在秋风里迎风招展。观礼的百姓被甲士拦在官道外,黑压压一片,从坛基一直延伸到睢阳南门。
戴胜身着素白商王礼服,腰悬宝剑,一步一步踏上坛阶。坛顶的九口大鼎在秋阳下泛著暗沉的光,鼎身上铸刻的玄鸟纹路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太祝奉上祭文,戴胜双手接过。祭文是华昕亲自拟的,措辞典雅,追溯成汤、微子、宋襄公的血脉承续,告于昊天上帝与列祖列宗,宣告宋国将以王号行事于邦交,以公号自守于内政。读完祭文,戴胜将帛书投入鼎中,烈焰腾起,帛书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火星直冲云霄。
“宋国,王矣。”
坛下三千玄鸟军齐声高呼:“玄鸟不灭!大王万年!”呼声如雷,震得坛基微微发颤。
毕丘站在左军阵列前,面色沉毅,但按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想起三年前在济水边上堵皇翼的那个夜晚,四百魏武卒老兵乘木筏渡河,火光把河面照得通明,他向对岸冲去时,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宋王的称王大典上。
公孙衍站在中军阵前,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他在魏国当上将军时见过魏惠王的称王大典,那时魏国正如日中天,如今魏王垂垂老矣,而他站在这片新起的祭坛上,看着另一个国君称王。
甘茂站在右军阵前,目光掠过坛顶的戴胜,又掠过台下各国使臣的旌旗。他想起自己在韩国街头论辩时连一顿饱饭都混不上,在新郑东市的槐树下跟人吵申不害和商鞅的优劣,现在他是宋国的上卿,站在宋王称王的祭坛下,这条路,走了三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秦使率先上前一步,行稽首礼:“秦王贺宋王。秦宋之好,如河洛之水。”话很短,也很直白,秦君称王,宋君必须紧随其后。
第二个上前的是韩使。他的贺词比秦使长些,言辞也更恳切,说韩王已在新郑柴燎告天,宋王也如约在睢阳筑坛祭天,韩宋同进同退,从此相互扶持,感谢之意溢于言表。戴胜回礼时握了握他的手臂,低声说了一句“韩王不负寡人,寡人必不负韩王”。
紧接着是魏使惠施。老相国又来了,穿着一身素旧的朝服,花白的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散乱。他代表魏王贺宋公称王,愿两国自此安好,互不侵扰。戴胜看着惠施,这个当年在大梁城和他对坐论势的老相国比那时又苍老了许多。他回礼时多扶了惠施一把,说惠子远来辛苦,濮阳县的赋税还给你留着。惠施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赵使是肥义,他请示了赵雍,便一直待在睢阳没走,为戴胜称王出谋划策。等前面三国的使者都退下后,他稳步上前,说赵侯贺宋王,赵宋之盟坚如磐石。此后无论宋公还是宋王,赵国待之如一。戴胜上前一步,握住肥义的手臂:“相邦前日一言,解寡人困局,寡人感激不尽。”肥义微笑着说:“宋王言重。太子前几日托外臣带句话,等有闲暇了,必亲赴睢阳,聊聊马镫之事。”戴胜听罢哈哈大笑,笑声在祭坛上回荡。
燕使与中山使也依次上前致贺。燕使的贺词颇为客气,说燕宋虽千里相隔,但燕侯亦愿与宋王相交通好。中山使的贺词则更简短,贺宋王称王,愿两国永为兄弟之邦。
华昕拄著拐杖走到祭坛前,宣读戴胜亲自所拟的诏令。诏令的核心只有一条,邦交称王,内政称公。宋国与秦、韩、燕、赵、中山五国以王号相往来,但国内公文、法令、赋税、军令、百官奏疏中,仍称“宋公”。玄鸟旗不变,国玺不变,周天子所赐的“公爵”封号不变。
诏书宣读完毕,坛下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呼声从坛上传到城头,从城头传到田野。
称王大典结束后的第七天,芈八子正式册封为宋王后。册封礼在宫中举行,没有称王大典那么隆重,却也足够庄重。戴胜亲手将王后之玺和玉册交到她手中,她接印的手依旧很稳,只是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能想起了郢都宫中那些冷眼,也可能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魏冉。或者是其他
回到寝殿后,她换了一身常服,跪坐在案前继续翻看那些从楚国带来的史书,戴胜走进来时她正好看完一卷。她抬起头,神情平静,只是脸上笑盈盈的,是此前在楚宫中少有的放松。戴胜在她对面坐下,不自觉地说起了扩军的事,从三万玄鸟军到十万郡兵,各郡报上来的数字都看着不错。
芈八子安静地听完戴胜的话,随后放下史书,说了一句:“事情太顺了,簿册可否容臣妾一观。”
戴胜将簿册递上。
芈八子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