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仲朋的六万韩军出野王之后沿着大河向东,五日攻克邢丘,斩首三千,前锋直指修武。楼缓的八万赵军收复平邑和新城之后也没有休整,继续南下,围了安阳。三晋的内讧从边境摩擦变成了全面开战。
“不知道老魏王现在在做什么?”戴胜倚在榻上伸了个懒腰。
“他在骂人。”公孙阅把送来的密报放在戴胜案上,“骂韩侯忘恩负义,骂赵侯趁火打劫,骂公孙衍狼子野心。”
公孙阅努力憋住笑:“骂得最多的就是公孙衍,说他‘擅起边衅,死不足惜’。”
“没骂寡人?”
“没有,魏廷上有人提了一句‘宋军亦在东线’,魏王摆摆手,说宋公是被公孙衍逼的,罪在公孙衍。”
戴胜靠在榻背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寡人看他是骂不过来了,韩赵两路大军压境,公孙喜手里的十三万人马只够打一边。他只能先认韩赵当主敌,把我们宋当成疥癣之疾。”
毕丘在一旁开口:“韩赵的捷报臣也看了。公仲朋打邢丘只用了五天,进展太快。楼缓围安阳的目前只是先锋部队,真正的主力还在后头。魏王现在最怕的是韩赵合兵一处,所以他紧急派了公孙喜过河,是想各个击破。”
戴胜翻了个身:“毕丘,你以前在魏军。公孙喜是什么样的人?”
毕丘想了一下:“中规中矩,谈不上什么良将,也不能算废物,就是有点胆小或者是谨慎。看来魏王也是无人可用了。”
“无人可用?”戴胜直起腰来,“那现在就是天赐良机,既然魏王还视宋军为小患,就给他一点小小的‘玄鸟震撼’!”
雍丘,古杞国旧都,在大梁东南不到八十里,是大梁东南方向最后一道屏障。魏国在这里布了三万苍头军,苍头虽不比武卒、奋击,但也算得上魏国的正规军了。魏王的算盘打得很简单,宋国就算出兵,目标也是东境的城邑,不会深入腹地。雍丘这三万人,足够吓住宋军。
然而,他想错了。
戴胜亲率四万兵马从襄陵出发,行军两日,抵达雍丘城西。毕丘以玄鸟军列成大橹阵正面推进,向梁带一万乡兵在左翼展开,田不礼的骑兵营游弋于右翼。魏军守将紧闭四门,据城而守。
“已经探察清了,魏军战兵约两万,辅兵一万,战车两百余乘。”毕丘指著雍丘城头,“城墙比襄陵高半丈,但守军心气不如襄陵。襄陵的魏军还敢出城扎营,雍丘的守军连拒马都没布。”
戴胜站在战车上,望着雍丘城头稀稀拉拉的旗帜:“也不能怪他们怯战。魏国这三十年来,野战军打光了又重建,重建了又打光,精锐早就没了。剩下这些苍头军,守城还行,打野战就是送死。”
毕丘提醒道:“不过,雍丘守将是魏国老将芒卯,打过桂陵、马陵,庞涓死后一直在大梁养老。用兵保守,不善野战,但守城有一套。”
“芒卯。”
没听说过,但能活过桂陵、马陵两场大败还没被罢黜,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怎么打?”戴胜问道。
毕丘指著雍丘城西:“西面,和襄陵一样,城西是开阔地,适合结阵而进。末将率玄鸟军正面推进,吸引芒卯主力。向梁带一万乡兵在东侧牵制城头弩兵。田不礼的骑兵游弋于城北,封住魏军退路,顺带拦截可能从大梁方向来的援军。”
“好,明日卯时,开始攻城。”
卯时,天刚蒙蒙亮。雍丘城头的魏国守军揉着惺忪睡眼往下看,然后人就呆住了。
城西的平原上,一万玄鸟军已经列成大橹阵。前排大橹高近一丈,橹面还覆著湿牛皮。橹后是弩阵,三千架韩弩对着城头,弩弦已经拉满。再往后是戈阵,整齐排列。从城上往下看,像一堵方方正正的黑墙,正在缓缓向城墙移动。
向梁的一万乡兵在东侧展开,阵型虽不如玄鸟军整齐,但人数众多,声势浩大。田不礼的五百骑兵隐在城北树林中,只待一声令下。
魏军赶紧扯著嗓子喊:“宋军!宋军来了!”
芒卯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披甲登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城下这支军队的步伐太齐整了,上万人同时抬脚、同时落地,毫无杂乱,步伐声震得城墙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
“弩手上城!所有弩手上城!”芒卯嘶吼,“民壮搬滚木礌石!快!”
雍丘城头乱成一锅粥。魏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人甲胄还没系好,有人扛着弓弩却找不着箭矢。民壮们手忙脚乱地往城头搬滚木,两个人抬一根还摔了跤,滚木顺着城墙根滚出去老远。
毕丘站在大橹阵最前排,右手高举。他盯着城头的动静,等著魏军弩手就位的那个瞬间。
“弩阵放!”
三千架韩弩同时击发。第一轮弩矢如同一片黑云,带着尖啸,狠狠射在雍丘城头。城垛上的石屑飞溅,一面面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