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昕身后还跟着一脸铁青的公孙阅。
“国君。彭城出事了。”华昕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不过脸上却是一副关我鸟事的表情。
看着华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戴胜只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说。”
华昕清了清嗓子:“戴犀,昨夜杀彭城司马,夺了兵符,自称彭城君。檄文已经传出来了,说说公子偃袭兄夺位,是为篡逆。既然公子做得,他也做得。”
“好一个‘你做得我也做得’。”戴胜忽然笑了,“不过,这戴犀是谁?”
公孙阅反应过来,“华大夫,国君在考你呢!”
华昕答道,“戴犀是剔成君的庶弟,论起来算您的庶兄。十年前剔成君把他封到彭城当邑宰。此人一向与齐国往来密切,他的夫人是薛邑田氏的女儿。”
薛邑,田氏。戴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了。
薛邑是齐国的封地,现在的封君是田婴,齐威王的儿子,齐太子的弟弟。田婴有个儿子田文,后来会被封为孟尝君,养士三千,名震天下。当然,那是后来的事。现在薛邑真正说了算的是他爹田婴。
“齐国人掺和了?”
“这个暂未可知。”
华昕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不过,彭城以西的萧邑、留邑,兵马也有异动。若三邑联兵,叛军总兵力可不下两万人。”
两万人!
戴胜回头看了一眼宫城的方向,他刚阅过兵。三万甲士,去掉老弱病残和装备不全的,真正能打的不过一万五。更要命的是,世兵制下这三万人分属不同地方,彭城籍的甲士有三千多,萧邑留邑的也不少。用这支兵马去打戴犀,战场上“老乡见老乡”的风险他赌不起。
“萧邑和留邑的邑宰是谁的人?”
华昕沉吟了一下:“萧邑宰乐揣,是剔成君旧臣。留邑宰皇鉅,皇氏出身,跟戴犀是连襟。”
公孙阅在旁边急了:“国君,末将请战!给末将八千人,十日之内必破彭城!”
戴胜看了他一眼。
公孙阅忠心是忠心,但一个在《史记》《战国策》《竹书纪年》里都没留下名字的将领,水平实在是不敢赌。真给他八千人去打彭城,最好的结果是惨胜。最坏的结果是他带着八千人出城,其中三千彭城兵阵前倒戈。
“不急。”戴胜说。
公孙阅愣住了,华昕也抬起了头。
“国君,”华昕试探著问,“彭城反叛,若不速平,恐泗上诸侯”
“寡人说了,不急。”戴胜转身往回走,“华大夫,你替寡人拟一道悬赏令。”
“悬赏令?”
“应该叫募兵令。条件写清楚:入选者免全家徭赋,赏田宅。粮饷按宋军标准翻倍。兵器自备,甲胄由国库统一配发。”
华昕眉头皱了起来:“国君,这不合旧制。宋国世兵之制,甲士皆由各地按户征发”
“旧制能帮寡人把彭城打下来吗?”
华昕闭嘴了。
“还有,”戴胜补了一句,“悬赏令抄三十份,重点张贴在睢阳往大梁的官道上。”
公孙阅不解:“为什么要贴到大梁方向?”
戴胜没回答。
他在想,庞涓死后,那支天下无敌的魏武卒去哪了?
马陵之战后,魏国一蹶不振,再也养不起那么多魏武卒了。但那些魏武卒老兵不可能全死了,应该只是失业了。
宋国就在魏国的东边。大梁到睢阳的官道,是他们最可能走的路线。
三天后。
悬赏令贴出去的第二天,应募的人稀稀拉拉来了百十号。大多是破产农民,还有几个市井无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公孙阅负责初筛,筛完脸色比彭城造反那天还难看。
第三天中午,戴胜正在营中翻看军备账册,公孙阅忽然快步进来,声音都变了。
“国君,外面来了一群人。领头的说要见您。”
戴胜放下竹简,走了出去。
营门外站着大约三四百人。没有人说话,站得整整齐齐。最前面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老虎背、马蜂腰、螳螂腿,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选锋之士。
“你是领头的?”戴胜打量着他。
“魏国故武卒,庞涓上将军麾下前五百主,毕丘。”
“你们有多少人?”
“四百二十三人,全是马陵之战后撤下来的。魏国裁撤武卒,我们被裁了。听说宋公募兵,来看看。”毕丘回答道。
“条件看到了?”
“看到了。”毕丘说,“免徭赋,赏田宅,粮饷加倍。”
“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