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
检查装备。子弹还有六十多发。猎刀刀鞘重新绑紧,保证不会在奔跑时松动。麻绳、火柴、指南针、水壶、肉干,一样一样摸过确认位置。98k枪栓重新上了一遍油,确保关键时刻不会卡壳。
一切准备就绪,他沿着老黑留下的痕迹,一步一步摸进了密林。
这是一场耐心的对决。
都是猎人,都知道怎么在山里隐藏自己的踪迹,都知道怎么利用地形和风向,都知道怎么在暗处观察对手而不被发现。张晓峰沿着老黑留下的痕迹追了整整一个上午——从腐地里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鞋印,到一棵老松树下特意留下的断枝,再到一处被刻意抹平却反而显出痕迹的苔藓地。
对方是在故意给他留“引子”。这不是粗心,是试探。每当他快要跟丢了,总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根被踩断的枯枝、一块被蹭掉的树皮、一个被石头压住的烟头。对方知道他在追,也知道他能看懂这些痕迹。就象在说:我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两个猎人都在通过这种方式掂量对方的斤两。
《张氏猎经》有言:两猎相遇,各仗其能。善猎者不急于攻,先察其术。
中午时分,张晓峰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他靠在树干上,掏出水壶灌了几口,又撕了条肉干慢慢嚼着。耳朵始终竖着听着四周的动静。空气里有一种被压着的东西,像雷雨前的闷热,却更沉、更静。
天快黑的时候,张晓峰在一条山涧旁边发现了一处脚印。新得不能再新——泥土还是湿的,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干。脚印旁边有一小块被踩倒的苔藓,踩痕还很鲜嫩,断口处的水分还没蒸发。老黑刚才就是在这里取的饮用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极轻微的声响。不是鸟叫,不是风声,不是树叶摩擦。是人的声音——极轻极短,一下子就消失了,象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
张晓峰猛地转过身,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他蹲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背靠着粗壮的树干,98k横在膝上。身上披着一件伪装衣——这是猎经上记载的技法,用新鲜树枝编成网状,插满周围的树叶和苔藓,能让人的轮廓完全消失在树冠的阴影里。
他已在树上蹲了三个多钟头,一动不动。从凌晨起雾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对面山脊上那片乱石坡——倒下的树干,散落的碎石,以及一处被刻意清理过的平地。如果老黑要在这片山里找个制高点观察周围地形,那片乱石坡是最好的选择。
用老黑的思维去推他的下一步。这是张晓峰在这场无声对决中定下的第一原则。
凌晨四点多,山雾最浓的时候。对面的山脊上,浓雾中隐约晃动了一下——不是风,那团雾的移动方向跟风向相反。张晓峰没有动,甚至没有举起枪。他只是用肉眼远远地看着那个影子从雾里浮现,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退回到雾里,不见了。当雾气和夜色一样浓的时候,那人就消失了,仿佛从未有过。
他知道,老黑也看见了他。虽然自己藏在树冠的阴影里,但老黑选择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出现,绝不是无心之举。两个猎人的目光在浓雾中隔着一道山谷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缩了回去。
第二天,是试探的延续。
老黑留下的痕迹不再直白,变得隐蔽起来。他开始用烟灰混泥土掩盖脚印,用树皮内侧朝外翻来迷惑追踪者的判断,在石头背面留下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刮痕。这些手法张晓峰只在猎经上读到过,是东北猎帮世代相传的技艺。但张晓峰也不是吃素的——猎经上同样记载着怎么识破掩盖后的脚印,怎么从树皮翻动的痕迹判断行走方向,怎么从石头背面刮痕的深浅推算时间。他一条一条地破解,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
两人又在山里转了一整天。从竹林到松林,从溪谷到山脊,从雾起到雾散再到雾起。有几次张晓峰感觉自己离老黑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东北旱烟味,辛辣刺鼻,跟巴渝的烟叶完全不同。但每次当他摸过去,老黑已经走了。
老黑还在试探。他在摸张晓峰的追踪方式——是凭直觉还是凭规律?是走兽道还是抄近路?一个人的追踪方式暴露得越多,越容易被反制。张晓峰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刻意打乱自己的节奏,每次追踪都换不同的路线,一次走直线,一次兜圈子,让老黑无法判断他的习惯。
第三天傍晚,张晓峰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处被破坏的陷阱。
那是他设的一个活扣套——选在兽道转弯处,地势微凹,猎物跑过来时根本看不到,等发现时脖子已经套进去了。而现在,活扣已被一根树枝从侧面斜插进去,刚好破坏了绳套结构,让它无法收紧,从外表却看不出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