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将里面潮湿腐朽的空气彻底隔绝。
陈安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江城灰蒙蒙的铅灰色天空。
初冬的细雨夹杂着冰冷的风,洋洋洒洒地落在他深黑色的羊绒大衣上。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冰冷、清冽,带着雨水洗刷柏油路面的泥土气息。
探监室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来苏水味和霉味,被这口冷空气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的洗手作羹汤,换来一场荒唐的背叛。
如今,最后一把带着旧时光痕迹的黄铜钥匙,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口名为“过去”的黑铁锅,底部的焦糊残渣终于被彻底刮净。
陈安的眼底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斩断情丝的哀伤。
只有一种做完大扫除后,纯粹到极致的平静。
发臭的烂肉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他这双掌控火候的手,还要留着去烹饪最顶级的鲜活食材。
陈安收回视线,迈开长腿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闷响。
细雨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枯黄梧桐树下。
引擎熄着火。
楚南栀没有坐在开着暖气的奢华车厢里。
她穿着早上那件清理公司内鬼时穿的白色高定西装。
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安静地站在车门外。
冷风吹卷着她的裤腿,露出的一截脚踝被冻得泛起红晕。
今天她在董事会上雷霆出击,手段冷酷得让一众商界老狐狸胆寒。
那是属于千亿女总裁的无上威压。
但此刻站在这堵高墙外,她紧紧攥着伞柄,骨节泛白。
她在害怕。
她怕三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会让那个男人在最后关头生出心软。
她怕铁窗里女人的眼泪,会绊住他往外走的脚步。
雨幕中,陈安修长挺拔的身影渐渐清淅。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扇铁门。
步伐从容,深邃的黑眸里透着洗尽铅华的清明。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雨幕,视线在冷风中交汇。
楚南栀看清了陈安眼底的干净与坦荡。
她心里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松开了。
商场女魔头坚不可摧的冰冷面具,寸寸碎裂。
她的眼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水雾漫上眼底。
手指一松。
“啪嗒。”
那把沉重的黑伞脱手而出,砸在满是泥水的积水坑里。
泥浆溅在纯白的高定西装裤管上,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楚南栀踩着高跟鞋,大步冲进细密的冬雨中。
步伐急促,甚至带着一丝跟跄。
她毫无保留地扑进了陈安的怀里。
双手死死环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把脸深埋进陈安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陈安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一股夹杂着冷雨的清冷雪松香,撞满了他整个怀抱。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怀里这具纤细的身体正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细雨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
陈安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推开她。
他平静地抬起左手,解开深黑色羊绒大衣的纽扣。
宽大的大衣敞开,他将楚南栀发抖的身子尽数裹进自己怀里。
厚实的羊绒面料,瞬间隔绝了四周呼啸的寒风。
他那只常年颠起几十斤重铁锅的右手,稳稳地托在她的后脑勺上。
动作利落,却带着护住珍贵食材般的妥帖。
“风硬,别站风口。”
陈安的声音在雨夜里响起,低沉平稳,带着红泥小火炉般的踏实感。
楚南栀贴着他的白衬衫。
耳边传来他胸腔里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每一声都稳如磐石,将她所有的恐慌和疲惫一点点碾碎。
她鼻尖萦绕着陈安身上那股淡淡的葱油火气。
这是全世界最让人安心的人间烟火味。
“里面的锁换了,钥匙丢了。”陈安下巴虚搭在她的发顶,陈述着事实。
“以后那口锅,只做你想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