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泛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混杂着墙角阴暗处生出的霉斑气味。
头顶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打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夏晚意拖着沉重的步伐,脚上的黑布鞋踩在水泥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狱警押着她,将她按在玻璃墙前的铁板椅上。
手铐撞击着不锈钢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夏晚意隔着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僵硬地抬起头。
玻璃那头,坐着一个挺拔熟悉的男人。
陈安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内搭整洁的白衬衫。
袖口处没有沾染半点油污,干净得象一块没有遐疵的冷玉。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
明明隔着玻璃,夏晚意鼻尖却窜入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葱油香。
那是她曾经拥抱了三年的味道,也是她亲手弄丢的避风港。
夏晚意干裂的嘴唇抖动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难堪。
她下意识地往下缩了缩肩膀,试图用宽大的黄色囚服遮挡住自己枯瘦的身体。
看守所的饭菜透着一股馊味,她饿了三天,吃到胃口泛酸。
每天夜里,阴冷的潮气顺着硬板床钻进她的骨缝。
她以为陈安今天是来看她笑话的。
看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都市女白领,怎么沦落成阶下囚。
看她怎么为了十万块钱出卖他,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夏晚意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她死死抓着衣角,做好了迎接陈安冷嘲热讽的准备。
陈安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旁的黑色电话听筒。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象是在擦拭案板上的一把主厨刀。
夏晚意颤斗着伸出被锁住的双手,抓起这头的听筒,贴在耳朵上。
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没有嘲讽,没有质问,没有落井下石的狂欢。
陈安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南大街四十四号,那套出租屋的租期到了。”
陈安说着,空出的左手伸进大衣口袋。
他拿出一把黄铜材质的旧钥匙,轻轻放在玻璃前的不锈钢台面上。
钥匙的边缘已经磨损泛白,带着岁月的痕迹。
上面还挂着一个褪色的塑料小熊钥匙扣。
小熊的鼻子已经磨平了,红漆掉得只剩下一块斑驳的痕迹。
那是三年前,夏晚意刚搬进出租屋时,陈安亲手给她挂上去的。
夏晚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死死钉在那把旧钥匙上,怎么也挪不开。
这把钥匙,曾经是这诺大江城里,唯一能为她挡风遮雨的凭证。
过去三年的画面,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入她的脑海。
冬天的深夜,她踩着高跟鞋加完班回家,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迎接她的,永远是暖黄色的顶灯,和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砂锅粥。
陈安会接过她的包,拿来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手。
哪怕她因为工作不顺心发脾气,把碗筷摔得震天响。
陈安也只是默默蹲下身,把碎片捡干净,再去厨房给她重煮一碗安神的汤面。
那时候,这把钥匙沉甸甸地装在她的包里,是无价的安全感。
陈安的爱,就象他做菜的火候。
润物细无声,却能把最普通的食材炖出直击灵魂的香气。
可她吃惯了山珍海味,嫌弃这碗家常汤太清淡。
等她真的饿得饥肠辘辘,被外面的工业垃圾毒得遍体鳞伤时。
这碗汤,早就端给了别人。
“房东换了锁,里面的东西我都清空了。”
陈安看着她,目光象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这把钥匙留着没用,来给你结个尾。”
这句话,成了压垮夏晚意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结个尾。
三个字,轻飘飘地斩断了他们之间仅存的最后一丝因果。
陈安连恨都不愿意给她留。
夏晚意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泪水冲刷着她苍白憔瘁的脸庞,砸在黄色的囚服上。
“陈安……”
夏晚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她顾不上狱警的警告,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探监室的铁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