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卡片重重砸在不锈钢案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周遭鼎沸的人声,在这一秒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一千万?”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夜风中打着颤。
围坐在折叠桌旁的楚氏集团高管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采购部总监嘴里还含着一口炒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那是江城首富沉万三?”
他压低声音,手里的竹筷抖成了筛子。
“真的是他!那张卡是限量版的百夫长黑金卡,全江城发不出五张!”
议论声像潮水般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看向陈安的眼神全变了。
一千万的现金流,足以在江城最内核的地段买下一套大平层。
对一个在夜市风吹日晒的路边摊小贩来说,这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的泼天富贵。
只要点个头,他下半辈子就能躺在金山银山上挥霍。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陈安狂喜点头的画面。
楚南栀坐在离灶台最近的板凳上,手里端着那杯温热的柠檬水。
她没有出声,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陈安的侧脸。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傲骨,那绝不是区区一千万就能压弯的脊梁。
猛火灶的馀温还在烘烤着空气。
陈安低下头,视线扫过那张泛着冷光的黑金卡片。
他的眼底清澈如水,没有泛起半点波澜,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曾改变分毫。
陈安扯过肩头的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指骨上沾染的一滴油脂。
“沉老先生,把卡收起来吧。”
他将毛巾搭回肩上,嗓音平淡得象在谈论今晚的夜风。
“这配方,我不卖。”
这五个字一出口,尤如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他疯了吧?一千万都不卖?这穷厨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见好就收都不懂,真以为一只鸡能吃一辈子老本?”
高管们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嫉妒与不解。
沉万三也是一愣,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他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用钱砸开过无数道铜墙铁壁。
今天却在一个路边摊的案板前碰了壁。
“小伙子,你嫌少?”沉万三眉头微皱,上位者的气场全开。
“只要你把这叫花鸡的香料比例和制作流程写下来,价钱你随便开。”
陈安转过身,直视着沉万三那双锐利浑浊的老眼。
“老先生,厨艺的灵魂,从来不在那几张写满克数的纸上。”
他指了指身后那口厚重的黑铁锅。
“这只鸡,要在黄泥里闷烤五个小时。火大一分则柴,火小一分则腥。”
“不同年份的荷叶,吃水的能力不同,封泥的厚度也要跟着变。”
陈安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透着对这门手艺最极致的敬畏。
“你拿走配方,找十个国宴大师,也烤不出我锅里的这个味道。”
“没有这份守在灶台前的心,配方就是一张废纸。”
沉万三听着这番话,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系着旧围裙的年轻人,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敬意。
三十年前那个江南小院里的老厨子,也曾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大道至简,守的不是秘方,而是一颗做饭的匠心。
陈安戴上厚重的隔热手套。
他转过身,大拇指扣住那只金黄流油的叫花鸡腿根部。
手腕向外猛地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骨肉分离。
滚烫的金色鸡油顺着撕裂的纹理涌出,滴落在垫底的干荷叶上。
“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浓郁肉香,再次蛮横地撕开夜市的空气。
陈安拿过一个干净的牛皮纸盒,将那条肥美硕大的鸡腿装了进去。
鸡腿表皮焦脆,内里的瘦肉吸饱了干贝和鲍鱼的鲜甜汤汁,冒着腾腾热气。
他把纸盒推到沉万三面前,顺手将那张黑金卡片推了回去。
“相识一场,算个缘分。”
陈安敲了敲案板边上的收款二维码,语气磊落坦荡。
“这条鸡腿卖你一百块,扫码付款,卡您拿好。”
沉万三低头看着那盒冒着热气的鸡腿,又看了看不卑不亢的陈安。
老头子突然仰起头,爽朗的笑声在三合夜市的夜空下轰然炸响。
“哈哈哈!好!好一个火候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