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女士,明天是最后还款日,不还钱,我们就在你父母家见。”
这行冰冷的文本象一条毒蛇,顺着她的视神经一路爬进脑海。
夏晚意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一松。
手机“啪嗒”一声掉进身下的脏水坑里,溅起几滴黑色的泥点。
屏幕闪铄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初秋的冷风穿过会所后巷的弄堂,卷起地上的废纸团。
风灌进她单薄的病号服里,吹透了被泥水浸湿的布料。
保镖踹在小腹上的那一脚,力道大得惊人。
胃部的溃疡面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一股股酸涩的黄水直往嗓子眼冒。
夏晚意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艰难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右脚那只十块钱的塑料拖鞋早就不知去向。
她只能光着一只脚,踩在布满碎石和玻璃渣的青石板上。
尖锐的刺痛从脚底板传来,她却象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感觉不到痛。
摇摇晃晃地走出巷口,街边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凄凉。
一辆亮着空车牌的的士驶过。
司机嫌恶地看了她一身泥水的模样,一脚油门加速开走。
溅起的水花打在她的膝盖上,留下几道污浊的水痕。
夏晚意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出租屋的方向挪动。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以前只要下雨,不管多晚,陈安都会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站在地铁口等她。
为了不让雨水打湿她的高跟鞋,陈安会弯下宽阔的脊背,将她稳稳背在身上。
男人的肩膀总是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热。
伞面大半都倾斜在她的头顶,陈安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全被雨水浇透。
可现在,整条街空空荡荡,只有刺骨的寒风陪着她。
一个小时后,夏晚意终于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屋内一片死寂。
没有橘黄色的保温灯,没有迎面扑来的饭菜香。
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垃圾酸臭味,混合着许久未通风的霉味。
她摸黑按下墙上的开关,冷白色的灯管闪铄了几下才亮起。
客厅里一片狼借。
咖啡渍干涸在玻璃茶几上,换下的衣服扔得满沙发都是。
夏晚意跌跌撞撞地走到厨房,拿起流理台上的电水壶。
水壶轻飘飘的。
她拧开水龙头,几滴生锈的黄水干咳般喷出来,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陈安走的时候,解除了所有代扣服务。
她甚至不知道该在哪个小程序里缴纳水费。
胃里的绞痛再次升级,象有一把锯子在来回拉扯。
夏晚意丢下水壶,弓着腰挪进卧室,重重地跌倒在木地板上。
她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床头柜底下的缝隙,想找那个陈安平时备着的热水袋。
指尖摸索了一阵,却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布料。
她用力一扯。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纯棉T恤被拽了出来。
这是陈安那天深夜搬家时,不小心掉在夹缝里的旧衣服。
夏晚意盯着这件T恤,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她将衣服缓缓凑近鼻尖。
布料上残留着廉价洗衣液的皂香味。
在这股味道之下,还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八角大料味和葱油的焦香。
这是陈安的味道。
是她过去三年里,每天都要抱怨、嫌弃的穷酸味。
可此时此刻,这股味道却成了这间冰冷地狱里唯一的一丝温暖。
眼框瞬间酸涩得发疼,蓄满的泪水决堤般砸落。
“好骗的提款机。”
顾星河那句恶毒的嘲讽,像魔音一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为了那个靠老女人养着的人渣,她背上了五万块的高息网贷。
她失去了楚氏集团部门经理的光鲜职位。
她成了一个全网皆知的出轨笑柄。
而她亲手丢掉的那个男人呢?
夏晚意脑海里闪过星光美食广场上那座灯火通明的不锈钢岛台。
陈安穿着雪白的厨师服,手里端着几十斤重的黑铁锅。
滚烫的土猪油在锅底滋滋作响,金黄的炒饭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一晚上几百人的长队,一晚上突破五万的营业流水。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上百万的净利润!
这是她在这个破出租屋里,对着计算机敲一辈子键盘都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