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栀清冷的嗓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
这句话在鼎沸的星光美食广场上散开,象一记响亮的耳光。
硬生生抽在夏晚意的脸上,打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男……男朋友?”
夏晚意的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停滞在干涩的喉管里。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在楚南栀和陈安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喝口水都要助理测温的冰山女总裁。
此刻正乖顺地站在逼仄的餐车过道里。
楚南栀手里拿着一沓打包用的塑料盖,姿态熟稔地递到陈安手边。
两人之间流转着一股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默契。
夏晚意死死咬住脱皮的下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不敢去质问楚南栀。
这个女人随便签个字,就能决定她下半辈子的职场生死。
巨大的阶级差距象一座大山,压得她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胃部的溃疡面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嘴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夏晚意只能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寄托在灶台后那个高大沉稳的男人身上。
“陈安……”她张开嘴,声音颤斗着,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双手扒住不锈钢挡板,指甲在金属边缘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要我了对不对?你是在生我的气,故意找楚总来演戏气我的对不对?”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铺满厚重粉底的脸颊滚落。
眼泪砸在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晕开一片片斑驳的粉渍。
换作以前,只要她掉一滴眼泪,陈安连火都会立刻关掉。
他会手忙脚乱地拿热毛巾给她擦脸,温声细语地哄上大半天。
但此刻,猛火灶的轰鸣声依旧沉闷有力。
幽蓝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黑铁锅的底部,将生铁烧得微微发红。
陈安左手握着锅柄,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几十斤重的铁锅在他手里轻巧得没有重量。
金黄色的米粒裹着蛋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回锅心。
“刺啦——”
葱花接触滚烫的土猪油,瞬间激发出霸道的焦褐香味。
热气腾腾的白烟升腾而起,模糊了陈安清冷的眉眼。
他连半个多馀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他只专注盯着锅里翻滚的碳水,把站在面前痛哭流涕的女人,视作一团透明的空气。
“陈安,你看看我啊!”夏晚意彻底慌了神。
她不顾形象地踮起脚尖,企图越过挡板去抓陈安握着炒勺的手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顾星河就是个骗子,他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肩膀在秋风中剧烈发抖。
“这七年,你每天都给我熬养胃汤,我生病的时候只有你整夜守着我。”
夏晚意试图用过去的回忆,进行最后的道德绑架。
“你难道都忘了吗?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啊!”
字字泣血,声声哀求。
这番狗血的言论,在排队的食客中炸开了锅。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微的议论,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陈安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
他拿起水瓢,往锅沿点了一滴清水。
水滴接触高温铁壁,瞬间化作白烟飘散。
陈安隔着缥缈的雾气,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晚意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
没有昔日的温情,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
只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看穿一切的死寂与冷漠。
“夏晚意。”陈安开口了,声音平淡得象白开水。
“我熬了三年的汤,换不来你七周年纪念日的一顿晚饭。”
“我当了十万块的祖传菜板给你买钻戒,你把它扔进了泔水桶。”
他每说一句,手里的铁勺就在锅沿轻轻敲击一下。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象一柄柄重锤,精准地砸在夏晚意的天灵盖上。
“现在那个骗子没钱了,你想起我的汤了?”
陈安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这不是念旧,你只是饿了。”
夏晚意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象一张受潮的宣纸。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