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在干涩的喉咙里,只剩下难听的气声。
星光广场的冷白灯光,从不锈钢岛台的顶棚倾泻而下。
刺得她睁不开眼。
面前的景象,象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精心勾勒的复合剧本。
陈安没有落魄,更没有象丧家之犬一样等着她来施舍。
他穿着雪白挺括的厨师服,宽阔的肩膀透着沉稳如山的底气。
左手握着几十斤重的黑铁锅,右手铁勺翻飞。
幽蓝色的猛火贪婪地舔舐着锅底。
裹满金黄蛋液的米饭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砸回锅内发出一阵急促的“刺啦”声。
滚烫的土猪油混合着小香葱的焦褐感,蛮横地撞开周围的冷空气。
这股带着浓烈生命力的烟火气,烫得夏晚意眼底生疼。
但真正让她双腿发软、如坠冰窟的,是站在陈安身侧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质感绝佳的月白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在手肘处。
白淅纤细的腕骨上,戴着一枚镶钻的百达翡丽鹦鹉螺。
这块表,夏晚意昨天刚在楚氏集团的高层会议上见过。
那是楚氏集团的掌舵人。
是那个在商界杀伐果断、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销售二部禁若寒蝉的冰山女总裁,楚南栀。
此刻,这位身价千亿的上位者,正乖巧地站在充满油烟的餐车过道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楚南栀微微踮起脚尖,手里捏着一张柔软的纸巾。
她正一点点印在陈安渗出细汗的额头上。
动作轻柔,透着一股不容外人插足的亲昵与自然。
陈安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低头,手里的颠勺动作放缓了半拍。
“右边还有点。”楚南栀轻声呢喃。
她白淅的耳根染着一抹诱人的绯红,像春日里刚刚化冻的桃花。
那双向来淬着冰渣的冷眸,此刻眼波流转。
全是一个女人看向心上人时才有的柔软。
夏晚意死死盯着那张脸,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颤。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秒轰然崩塌。
楚南栀?
怎么会是楚南栀!
那个高高在上、连喝口水都要助理测温的重度厌食症总裁。
那个她削尖了脑袋、连逢迎拍马都找不到门路的商界女王。
现在竟然屈尊降贵,躲在一个路边摊的狭小空间里。
给她的前男友擦汗?
一阵夹杂着秋雨寒意的冷风吹过广场。
夏晚意单薄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寒颤。
胃部的溃疡面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嘴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她以为陈安离开她,只能在老城区的烂泥里挣扎。
结果人家一转身,就攀上了她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参天大树!
自己为了一个靠老女人包养的骗子,背上五万块高息网贷。
每天在公司里装孙子、受尽夹板气。
而陈安,不仅一天流水几万。
还把她的顶头上司变成了餐车里的小女人。
巨大的落差感化作一团酸腐的妒火,烧得夏晚意五脏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
这个会做饭的男人,明明是她的!
这七年的感情,怎么会输得一败涂地?
夏晚意死死掐着风衣的下摆,精心修剪的指甲齐根断裂。
指尖渗出点点猩红,她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眼框迅速红透,豆大的泪珠砸在厚重的粉底上。
冲刷出两道难堪的斑驳泪痕。
她张开干裂脱皮的嘴唇,想要喊出陈安的名字,想要冲过去把那个女人推开。
陈安手里的铁勺在锅沿敲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端起锅把,将色泽金黄的炒饭稳稳倒入楚南栀提前备好的纸碗中。
全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他早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身狼狈的夏晚意。
但他深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更没有旧情复燃的波动。
就象在看一个随风飘到摊位前的破塑料袋。
扫过一眼后,便再也没有分出多馀的视线。
“这份加了剁椒,别递错了。”
陈安转过头,顺手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擦去不锈钢台面上溅出的一滴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