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收养
    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面的日光灯已经全部都亮了。

    上杉信把门带上了,动作很小心的,因为他怕把还在里面睡觉的奈奈子吵醒了。

    周围的警官们都以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今晚警署门前放了一条录音笔,捡到的巡查好奇一听,才知道上杉信并非停职,而是去松叶会潜伏才假装犯错。

    再加之方才从松叶会事务所传来的屠杀消息,所有警察都在感叹他的命好,竟然逃过一劫。

    上杉信不在乎他们的目光,但馀光瞥见青木真绫从走廊转角那里走出来了。

    她今天穿的是便装,一件米色的风衣敞开着,里面是高领的黑色毛衣。这个跟她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以前她在署里面,总是制服穿得非常笔挺,扣子一直要系到最上面那一颗,简直就象恨不得把“职业组精英”这五个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一样。但是今天,她的头发只是很随便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有几缕散在耳朵旁边,眼框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一个晚上都没有睡。上杉信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你回来了。”青木真绫很快地走过来,视线先在他身上扫过了一遍,好象在确认他没有缺了骼膊少了腿,然后才把声音压低,问,“松叶会那边……是你做的吗?”

    “什么是我做的?”上杉信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变。

    “不用装了。”青木真绫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警署凌晨三点接到了报警,松叶会事务所现场找到了上百具尸体。刑事课那边初步确认了,其中一具是大岩正人。”

    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话说得很快,好象有一点怕自己只要一停下来,就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上杉信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裤兜里面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叼在嘴里。走廊里面是不可以抽烟的,他知道的。但他是可以抽的。

    “是你做的。”青木真绫这一次用的是陈述句。

    “你脑子坏掉了?就算松叶会的人是死猪,躺在地上给我宰,我也没精力杀上百只猪。”上杉信划着火柴,把烟点着了,吸进去一口,然后把火柴甩灭了,“况且系长大人一大早站在这里堵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确认案情吧?这种事情,等调查报告出来之后再说,也不迟的。”

    青木真绫沉默了几秒钟。她知道上杉信是在转移话题,但是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是不敢,而是她发觉自己其实也并不是真的那么想知道答案。有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反而不好,这是她从仓库那个晚上之后,学到的很重要的一课。

    “我听值班的人说,你带了一个小孩子回来。”她说,语气软下来了一点,“是一个小女孩。”

    上杉信吐出一口烟,没有接话。

    “我可以看看她吗。”

    上杉信看了她一眼。青木真绫的表情里面没有质问,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关切。跟他最初印象里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动不动就把父亲挂在嘴边的千金小姐比起来,简直象是换了另外一个人。

    他侧过身子,把休息室的门推开了一点点,让出一条缝。

    青木真绫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下。

    奈奈子还是保持着刚才那样的姿势,蜷在长椅上面,身上盖着那件对她来说太大了的警服外套。她的脸有一半埋在袖子里面,只露出半张。睫毛上面还挂着没有干掉的泪痕,嘴唇是微微抿着的,好象在梦里面也不太安心。

    青木真绫看了很久,久到上杉信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话来。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门重新轻轻地合上了,然后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面。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点,好象被人从身体里面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爸爸呢?”她问,声音很轻。

    “死了。”

    “怎么一回事?”

    “磕了松叶会散的货。欠了债,被逼得没有路了。昨天下午留了遗书。”上杉信说话的语气,象是在念一份案件简报,“母亲五年前去世了,没有其他的亲属。社会关系,是零。”

    青木真绫低下头去。走廊里的日光灯把冷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

    上杉信在观察她。他在等。

    从决定把奈奈子带回警署的那一个瞬间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要解决一个问题:这个孩子,要安置在什么地方。

    浅草一郎在遗书里面把奈奈子托付给了他,但是他很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适合抚养五岁小孩的人选。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因为这不现实。

    他是搜查一系的次长,破过大案子,现在是警视厅很重点关注的对象。接下来的至少三个月,他的每一个行动都会被媒体和警务部放在显微镜底下去观察。一个单身的男刑警,收养一个来路都说不清楚的小女孩?

    都不用等到明天,《周刊文春》的记者就会把这件事写成头版头条。都不需要编造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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