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你饿不饿
    在和大岩优香缠绵过后,她沉沉地睡去了。

    上杉信没有困意,他穿上衣服,下楼回警署去看望奈奈子。

    等来到浅草警署的休息室门前,已经是深夜。

    上杉信随手将一支录音笔扔到地上。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坐在门前的公共长椅上。

    警署走廊的墙,贴着瓷砖。上杉信把后脑勺靠上去,那一小块皮肤,慢慢变凉了。

    有几个值夜班的后辈从他面前走过去,叫他“上杉前辈”。他点点头,没有讲话。

    右手虎口那边,有一道血渍,已经干掉了。他想不起来是谁的血——可能是大岩正人的,也可能是某个记不得名字的若众的。反正,都一样。他把手塞进西装裤的口袋里,手指碰到烟盒的角,又缩回来。走廊不可以抽烟。他知道的。

    推开休息室门的时候,灯是亮着的。

    长椅最靠里面的位置,奈奈子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身上盖着一件警服外套,不知道是谁的,袖子太长,拖到地上了。她没有睡着。门一响,她马上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眼框还是红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看到是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上杉信站在门口,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这一整个晚上,他说了好多的话——对着大岩正人说“你有罪”,对着田中刚说“你有罪”,对那些求饶的人、反抗的人、哭喊的人,他一个一个宣布他们的罪状,然后一个一个执行。那些话,他准备得很充分,甚至带着某种仪式一样的感觉。可是现在,面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他把所有能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全部删掉了。

    “你饿不饿。”最后他这样说。

    听起来不象一个问句。更象一个结论。

    奈奈子摇了摇头,然后又很快地点了一下头。

    上杉信转身出去了。五分钟之后他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杯面,是自动贩卖机那种。热水冲开了,叉子斜斜地插在杯沿上。他把杯面放在奈奈子面前的矮桌上,自己坐到长椅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吃。”

    奈奈子拿起叉子,低头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就停不下来了。吸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特别响。上杉信盯着对面墙上贴的值班表,心里想,这个孩子大概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吃到一半,奈奈子忽然停下来。

    “爸爸。”她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

    上杉信“恩”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自己。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衬衫,领口那边,紧了那么一点点。

    “冰室哥哥,”奈奈子又改了口,她自己好象也不太习惯,“你会死吗。”

    上杉信转过头看她。

    “我爸爸死了。”她盯着碗里的面汤,筷子在汤里面画着圈。“你也会死吗。”

    这不是一个五岁小孩该问的问题。但奈奈子问得很认真。她的语气很平静,不象是在害怕,更象是,在确认一件事。

    上杉信没有马上回答。他想抽烟,手又往裤兜那边摸了一下,然后又缩回来。室内不可以抽烟。奈奈子在旁边。不能抽。

    “所有人都会死。”他耸了耸肩,“你会老死,我也会老死。”

    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句话对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不太合适。但是他不打算收回来。假话比真话更残忍,这一点他很早就想明白了,大概是他第一次用这双手杀人的时候。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想明白的了,但是他确实想明白了。

    奈奈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能不要死吗。”

    上杉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那道血渍,已经变成深褐色了,在日光灯下面,看起来象一块锈。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着大岩正人,他可以,毫不迟疑地宣布对方的死期。可是对着这个小女孩——这个把亮片贴在蜡笔画上来当作警徽的小女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词,不够用了。

    “我不能保证。”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好象说出这句话,需要花掉额外的力气。“但是我尽量。”

    奈奈子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嚼。她不一定完全懂得“尽量”这个词的意思,但是她听懂了上杉信语气里,那一点点不一样的重量。她放下叉子,从长椅上滑下来,走到上杉信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一根小指头。

    上杉信看着那根手指。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画蜡笔画时候沾到的颜料痕迹。指腹那里,被杯面的热气蒸得微微发红。他开始评估这个动作的风险。拉钩,就是承诺;承诺,就是约束。

    但是他看见,奈奈子的手指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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