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岩正人坐在病床上,苍老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田中刚,或者叫安田英明,站在一旁,表情从紧张变成释然。
他们三个人达成了一份协议。
上杉信不把掉包一事捅出去,海关走私渎品的生意将象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源源不断地输送暴利又血腥的钱币。
算上自己抢夺青木龙毅的份额,每个月至少七八亿円的进帐。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大岩正人负责货源,田中刚负责海关通关,他只需要保持缄默,钱就会流进他的口袋。
完美的交易,甚至能逼得他作出让步,选择更低等一档的系统奖励。
当时自己是这么想的。
上杉信沉默着,将烟灰弹进电视机柜台上的空易拉罐里。
“冰室哥哥……那个兴奋剂是什么……”奈奈子带着哭腔发问,“为什么爸爸会对它那么着迷?”
上杉信没有回答她,依旧维持着烟头放在易拉罐顶部的姿势,连烟屁股烧到他的手指都浑然不觉。
是啊,兴奋剂是什么呢?
是他要即将卖出的东西。
泷川是松叶会的人,散出去的货让浅草一郎染上了渎瘾。
后者为了吸渎花光了积蓄,欠了债。
今天下午,浅草一郎自杀了。
因为这家伙不想再拖累奈奈子。
如果自己默许这东西卖出去,和大岩正人和洽握手,和田中刚称兄道弟。
等于自己同意那条走私路线继续运转,同意让更多的泷川把更多的货散在东京的每一条街道,同意让更多像浅草一郎这样的人染上渎瘾,同意这些人败光家财、最后在某个傍晚留下一封遗书然后去死。
同意更多的奈奈子哭着说爸爸不在了。
上杉信轻轻把燃尽的烟头按进易拉罐里,慢慢地碾灭,自言自语般轻声提问:
“这符合正义吗?”
他在问自己。
大岩正人是个有罪之人吗?毫无疑问是的。他走私渎品,组织暴力团,胁迫并杀死海关职员,策划冒名顶替。累积起来足够自己判他死刑。
自己为什么没杀他?
因为杀了大岩正人,松叶会可能会乱。
自己把松叶会看作自己的产业,走私分红,即将转型成良好企业,自己不想它乱。
也或许是因为系统任务选了分叉二,不需要审判松叶会的干部,所以没必要杀了他。
上杉信将烟头丢尽易拉罐后,沉沉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在樱小路的那一晚,自己杀死住吉会的人时,心里想的是“伤人的该当被伤,杀人的该当被杀”。这是符合自己内心的正义。
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自己杀死木村浩二和那些无关紧要的成员时,心里想的是“你们要杀我,所以你们都是有罪之人”。这好歹算谋杀未遂,和正义也能打个擦边球。
但现在呢,任由大岩正人和田中刚走私渎品,从中牟利。
没见到奈奈子家的惨状时,上杉信或许还能劝说自己怪那群磕虫咎由自取。
但见证过后,他实在无法违心地麻痹自己。
这就是罪恶之事,是该判死刑的罪恶。
“我这不是成恶人了吗?”
上杉信低头望着两只摊开的手心,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哪怕杀人的时候哼着歌,哪怕扭断青木龙毅脖子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哪怕砸烂黑泽慎的脑袋时,他都觉得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可正义的人会为了钱,放任一个毒枭继续活着吗?
正义的人会明知道松叶会在贩卖渎品,却选择视而不见,只因为自己能从中分一杯羹吗?
正义的人会让奈奈子的父亲白死吗?
不对。
浅草一郎不是大岩正人亲手杀的。
浅草一郎是自杀的。
所以严格来说,大岩正人没有杀人。他只是提供了渎品,是浅草一郎自己选择去吸的。吸了之后也是他自己选择继续赊帐、继续沉沦、最后结束生命。
每一个环节都是浅草一郎自己的选择。
和大岩正人、田中刚,上杉信没有直接关系。
上杉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几张蜡笔画。
歪歪扭扭的小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小的那个扎着两个辫子,是奈奈子自己。大的一个戴着围裙,应该是浅草一郎。
另一个大的穿着黑色的衣服——
奈奈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