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何必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直到那天,常来店里吃面的泷川先生说要带爸爸去见识一些“好玩的东西”。他说那东西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比酒和烟都管用。】

    【爸爸那时候每天都很想你妈妈,夜里总是睡不着,就跟着去了。】

    上杉信读着,眉头皱了一下。

    泷川?应该是那个泷川小太郎,最开始到松叶会、在芥麦面店挑衅自己的家伙。

    让自己回想一下,资料上说泷川貌似负责的是江东区那一带的散货。

    难不成……

    上杉信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那东西叫兴奋剂。第一次用的时候,爸爸确实觉得所有痛苦都消失了,好象你妈妈还在身边,好象那些还不完的帐单都不存在了。】

    【可是药效结束后,比之前更难受。心里象是有个洞,怎么都填不满,越来越渴望那东西。】

    【泷川先生说可以赊帐。一开始我欣喜若狂,后来他开始催帐,说再不还钱就来找爸爸的麻烦,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已坠入深渊。】

    【店里的流水越来越少,攒下的钱全都填了进去,因为使用那东西还倒欠了一大笔债。】

    【爸爸想过戒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吐得昏天黑地,浑身象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第三天夜里实在撑不住,又给泷川先生打了电话。那时爸爸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上杉信的面庞看不出表情,平静地盯着纸张。

    信纸的边缘有被水渍沾染的痕迹,字迹在这里变得潦草了一些,象是写的人手在发抖。

    怪不得啊。

    怪不得他的脸色总是那么差,身子骨看起来很虚弱。

    怪不得他总是夜不归宿,甚至大中午才匆匆忙忙赶回店里,连女儿都没精力照顾。

    原来是个磕虫。

    上杉信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信纸,细细地读了下去。

    【奈奈子,看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知道爸爸是个多么差劲的人了吧。】

    【其实早就不想活了。每次清醒的时候都在想,为什么不去死呢?死了就不用再碰那东西,不用再骗奈奈子说“爸爸出去办点事”、其实是去找泷川先生拿货,不用每次看见你笑着喊“爸爸”的时候、心里象是被人拿刀子割。】

    【可是爸爸太胆小了,一直拖着,拖到今天。】

    【今天下午泷川先生又来了。他说江东区的生意越做越大,以后进货就不给我们这种散户了,要爸爸快点把欠的债务还清,否则就要对你下手。】

    【爸爸蹲在店门口,听着他那些话,忽然就想起你妈妈的脸。想起她临走时拉着爸爸的手,说要把你照顾好。】

    【可爸爸没能做到……】

    【爸爸唯一能做的就是,从这个世界上离去,不再拖累你。】

    上杉信读着读着内心有些烦躁。

    真是个虚伪的人啊,明明是没有能力对自己犯的错负责。

    却还要装出一副对女儿好的模样。

    看着真令人作呕。

    他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抬起头,望向电视机柜旁边的墙壁。

    那里贴着几张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牵着大人的手,应该是奈奈子画的。

    身后奈奈子的哭声已经变得很小,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地抽噎。

    “冰……冰室哥哥。”奈奈子边哭边抽着鼻涕,“后面还有爸爸给你的话……”

    “知道了。”上杉信啧了一声,翻到了下一页。

    【奈奈子,看到这里时请把信交给你的冰室哥哥。接下来的话,是爸爸要给冰室先生说的。】

    【冰室先生:】

    【五年前您说,那间店面是报答我当年的恩情。其实哪有什么恩情,不过是您落魄时,我多给您煮了一碗面、多添了两块叉烧。】

    【这种事我做过几百次,都每个饿肚子的客人都一样。您记了这么多年,是您重情义,不是我施了恩。】

    【这五年内您从没提起过当年我请您吃面的事,租金也一直没涨过,始终是最低价。我知道您觉得这样就算两清了,但其实是我亏欠您的越来越多。】

    【现在我厚着脸皮,再求您最后一件事。】

    【奈奈子这孩子,从会说话起就喜欢您。您每次来店里,她都能高兴一整天。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冰室哥哥身上有“厉害的味道”。我不懂小孩子的话,但我知道她信任您。】

    【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亲戚早就不来往,朋友也被借遍了钱,丢光了情分。】

    【只有您。】

    【如果您还念着当年那碗面的情分,不,就算您不念着也没关系。求求您,照顾好奈奈子。不用给她多好的生活,只求您让她平平安安长大,别让她走上我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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