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碎片消散的瞬间,光球馀势不减,穿过碎裂的光幕,命中了玛莎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那团暗绿色的光沉入玛莎的身体,像石头沉入水面。
玛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睡袍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印记。
印记的边缘正在扩散。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发皱、干瘪。
玛莎的腿终于撑不住了。她向后倒去。
希尔芙扑过去,接住她。
玛莎的身体已经变得很轻。那股亡灵之力正在飞速消耗她的生命,将一个活人变成一具干瘪的躯壳。
她的头发在一秒之内从棕色变成灰白,脸上的皮肤塌下去,贴在颧骨上。
“殿下……”玛莎的声音变得很细,像线一样细,“您的手……好暖……”
希尔芙把所有能调动的圣光都灌进玛莎的身体。
金色的光在她们之间流转,试图驱逐那团黑色的死亡。
但那股力量太深了,已经渗透到了灵魂层面。
圣光进去多少,就被吞掉多少。
“不要说话!不准说话!”希尔芙的泪水砸在玛莎灰白的头发上,一滴一滴,“我能治好你!我一定能!”
“殿下……别哭了……又不是小时候发烧……”
玛莎的右手抬起来,想摸一下希尔芙的脸。那只手已经枯得只剩皮包骨,指甲脱落了两片。
手指碰到希尔芙脸颊的瞬间,停了。
没了力气。
手垂下去。
玛莎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个还没来得及完成的笑。
希尔芙把玛莎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那具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干,衣服下面好象已经没有血肉,只剩一把骨头。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希尔芙把玛莎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她站起来。
莱昂纳德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挂着那个不属于他的、看热闹似的笑容。
“完了?”他问。
希尔芙没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泪了。不是擦干了,是流光了。
法杖上的圣石只剩最后一道屏障的光芒。
身体里的圣光几乎见底。左肩的亡灵侵蚀已经扩散到半边胸口。至圣之辉燃烧的生命力让她的身体机能降到了极限。
她抬起头,看着莱昂纳德。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维克托。
再看了一眼走廊远处那三个缩在角落的执剑官残兵。
打不赢。
她非常清楚这个事实。
玛莎用命换来的时间,如果她浪费在复仇上,那就真的白死了。
希尔芙闭上眼。再睁开。
眼底的悲痛被死死压进最深处。
“晨曦之杖——第三道屏障。”
最后一道教皇级屏障释放。但这一次,希尔芙没有用它来抵挡攻击。
她把屏障凝聚成一个球体,裹住自己的身体,然后朝走廊侧面的窗户撞去。
哗啦!
彩绘玻璃碎成漫天的色块。
希尔芙裹着金色的光球,从圣女宫二楼坠落。
球体在她落地的瞬间碎裂,冲击力传遍全身,她听到自己右脚踝发出一声脆响。
断了。
顾不上。
她咬紧牙关,用法杖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冲进圣女宫后面的小巷。
身后传来莱昂纳德的咆哮:“追!”
维克托的声音却传来另一句:“不急。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跑不远。”
希尔芙没有回头。
她拖着断了的脚踝,扶着冰冷的石墙,在圣城的暗巷里拼命向前。
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右脚踝传来的剧痛和左肩蔓延的冰冷侵蚀同时折磨着她,冷汗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法杖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琥珀圣石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死石,三道屏障全部耗尽,圣光储备归零。
她现在攥着的就是一根普通的银杖,连照明都做不到。
巷子越走越窄。头顶的月光被两侧楼房的檐角切成一线。
她知道自己跑不远。维克托说得对。
但她必须跑。
因为玛莎死了。
那个端铜盆会洒水的侍女,那个三岁时抱着她唱歌的姑娘,用一把连水果都切不动的银刀,换了她几秒钟的逃跑时间。
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