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似梦似真
    大虞王朝南境万壑岭,这是一道横跨南方大地的连绵群山。晨起,白雾自千壑中涌出,好似千万户人家齐起炊烟,唯数峰微露,恰如海中孤岛,又似仙境浮山。

    一处山脚下依山傍水散落着几户人家,皆以耕猎为生,村人唤作伏丘村。

    村东头住着一个猎户,姓慕名长风,年过四旬,面庞俊朗,皮肤黝黑,筋骨粗壮,十馀年穿林踏涧,于这一带山岭间熟悉得尤如自家院落。

    慕长风的妻子沉念柔,三十有五,却未染半点风霜之色,反倒一身清雅风华,姿若幽兰,操持家务从无怨言。

    二人育有一子,名唤慕宇。

    按伏丘村一带的老规矩,男娃满了十五,便是半个大人了,当由父亲领着进山观摩狩猎,叫作“破山礼”。日后继续精研布设陷阱的活计,以便具备独自入林讨生活的能力。

    天色未明,慕长风便已翻身起来。他先将交领里衣贴身系妥,取那件鹿皮镶边的圆领窄袖短袍套上,袍长仅及膝上,便于山林穿行,袖口收束紧凑,不碍引弓扣弦。领口以一颗铜扣扣合,右衽掩好,腰间束上一条牛皮带,带侧数枚环扣,可依次悬挂解腕小刀、装弓弦的皮袋等物件。

    下身着大口袴裤,于膝盖处以麻绳扎束成褶,扎成行军惯用的缚裤,行止利落不牵绊。又将裹腿布自脚踝层层缠至膝下,缠时略紧,既防荆棘草茎划伤,亦免山行走石入靴。最后蹬入那双长筒乌皮靴,靴筒及膝,将裹腿一并笼住,系紧靴带,于小腿处收束停当。

    接着,取过幞头巾子,将头发裹束妥当,两角反结于顶,馀下两巾脚自然垂于脑后。

    穿戴完毕,慕长风来到灶房,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把桦木弓。弓身约五尺,弦是搓了三道的牛筋,虽不甚华美,却承受得住三石的力道,是他使了十来年的老伙计。箭壶里插着十二支羽箭,箭头是铁匠铺打的宽刃箭头,打野兔山雉正合用。此外还有一卷细麻绳、几根削好的竹签和一柄短猎刀,一并扎进背篓。

    沉念柔也起了,在灶前忙碌,煮了一锅红薯粥,取了三副碗筷,又从陶罐里夹出些许腌箩卜,默默摆到桌上。

    “风哥,今日山上小心些,别太苛责宇儿了。”沉念柔坐在一旁,声音轻得象晨雾。

    “念柔放心,我带他走南坡,不往深林去。”慕长风应了一声,来到桌旁坐了下来,夹起一块腌箩卜塞进嘴里,嚼得清脆响亮。

    慕宇刚起身,揉着惺忪睡眼来到灶房,小心翼翼地入桌就座。他个头已堪堪越过父亲的肩头,手脚细长,眉眼像父亲多些,但性子却也随了其母,见了生人会不自觉地往人后躲,便是与至亲说话,也总是低眉敛目、轻声细语的。

    “今儿你满十五了。”慕长风上下打量儿子一眼,郑重其事地说道。

    “恩。”慕宇轻微一答,轻抿嘴唇双目不自觉地向母亲看去。

    沉念柔拿着碗筷的手忽而一顿,把看着慕宇的眼光转向慕长风,突然轻声说道:“风哥,我也去。”

    慕长风闻言手下一滞,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你方才说了,走南坡,不往深林去,打的不过是野兔山雉,既无大虫,又无野猪,有何危险?”沉念柔的语调仍是温温婉婉的,却有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宇儿头一回进山行破山礼,我做娘的若不在场,日后他记起来,总归少了一截。”

    “再说,”沉念柔起身走到灶台边,取下一口小陶锅和几样简陋的调味之物——粗盐、姜块、一小罐酱豆,一并装入竹篮,“早饭才吃过,若有猎获,晚饭也不必回来折腾,我们可以一起在山上就地烤了吃。平日里我带宇儿温书练字,今日也算放他一假。”

    慕长风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默默无语的慕宇。少年虽未言语,那双清亮眼睛偶尔投来的馀光,却分明透出几分期盼。

    “罢了罢了。”慕长风双手搓了搓大腿,无奈地笑了一声,“那你换身利落的衣裳,裹好腿,穿厚底鞋,别叫蛇虫咬了。”

    吃完早饭,沉念柔收拾好碗筷后转身进屋,不多时换了一身靛蓝短褐出来。袖口与裤脚都束得紧实,头发也绾成髻罩了条布巾,虽不及往日素雅,倒也有几分利落劲。她又往竹篮里添了几块粗面炊饼和一竹筒山泉水,还不忘为慕宇颈间系上一块护身祈安的玉牌,才挎篮出门。

    晨雾尚未散尽,三人沿山脚小径依次而行。慕长风走在最前头,腰刀在左,箭壶在右,脚步不快不慢。慕宇紧跟其后,背篓里装着绳索竹签等物,一双眼睛四处张望,既好奇又拘谨。沉念柔走在末尾,一手提篮,一手时不时拨开沾满晨露的草尖。

    过了南坡,地势不陡,灌木丛生,溪涧纵横,人迹罕至,正是野兔山雉出没之处。三人继续行了约莫两刻钟,慕长风忽而将手一压,示意二人停步。他微微侧首,目光锁住左前方一丛灌木丛。

    慕长风缓缓摘弓搭箭,弯着腰轻手轻脚靠近。沉念柔拉着慕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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